水调歌头·细数十年事

译文及注释

译文
细细算来十年宦海沉浮，人在十处度过十个中秋。旧梦未了今秋忽如新梦，飘然人到黄鹤旧时山头。老子今夜豪兴不浅，忽忆当年庾亮守鄂州，天教历史上的聚会重现，我辈今朝宴饮赏月在南楼。迢迢银河暗淡无光，独见一轮皓月当空浮。
江北烟散，江南雾收，江水平似白练滔滔东流。山河破碎，南北分裂，月光依然照临一片清愁。月中嫦娥冷眼相看，当笑我白发东归，空损貂裘，壮志不酬。我今举杯邀明月，肯否与我结伴共去沧洲？

注释
水调歌头：词牌名。唐朝大曲有《水调歌》，据《隋唐嘉话》，为隋炀帝凿汴河时所作。宋乐入“中吕调”，见《碧鸡漫志》卷四。凡大曲有“歌头”，此殆裁截其首段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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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及注释

译文
细细算来十年宦海沉浮，人在十处度过十个中秋。旧梦未了今秋忽如新梦，飘然人到黄鹤旧时山头。老子今夜豪兴不浅，忽忆当年庾亮守鄂州，天教历史上的聚会重现，我辈今朝宴饮赏月在南楼。迢迢银河暗淡无光，独见一轮皓月当空浮。
江北烟散，江南雾收，江水平似白练滔滔东流。山河破碎，南北分裂，月光依然照临一片清愁。月中嫦娥冷眼相看，当笑我白发东归，空损貂裘，壮志不酬。我今举杯邀明月，肯否与我结伴共去沧洲？

注释
水调歌头：词牌名。唐朝大曲有《水调歌》，据《隋唐嘉话》，为隋炀帝凿汴河时所作。宋乐入“中吕调”，见《碧鸡漫志》卷四。凡大曲有“歌头”，此殆裁截其首段为之。九十五字，前后片各四平韵。亦有前后片两六言句夹叶仄韵者，有平仄互叶几于句句用韵者。
新梦：未曾料到之意。
黄鹤旧山头：指黄鹤山，又名黄鹄山，今称蛇山，在湖北武昌西。传说仙人王子安曾乘黄鹤过此，因此为名。
“老子”三句：诗人自谓。东晋庾亮镇武昌时，曾与僚属殷浩等人秋夜登南楼，曰：“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世说新语·容止》）。吟诗宴饮，谈笑甚欢。作者用以描绘自己此次登南楼游乐的情景。个中：此中。
星汉：银河。这里指天上的星星。
玉镜：指月亮。
秦、楚：分指古时秦国和楚国的所在地，秦北楚南，借指北地与南地。
熨江：此处形容江面平静。熨：烫平。江：指长江。
关河：山河。关：指关塞。离合：这里用作偏义复词，指分裂。
南北依旧照清愁：南北山河分裂，月光仿佛笼罩着无边的“清愁”。
姮娥：即嫦娥。
冷眼：对事物持冷静或冷淡的态度。
霜鬓：鬓发如霜，形容年老。
空敝黑貂裘：用《战国策·秦策》的故事。苏秦游说秦王，十次上书均未被采纳，资用乏绝，所穿黑貂皮衣服也已破旧不堪，只好离秦返家。这里比喻作者理想未能实现。空：徒然。敝黑貂裘：形容奔走连年，潦倒郎当。敝：破烂。
酾酒（shāi）：斟酒。
蟾（chán）兔：古代神话传说，月中有蟾蜍、白兔。此指月亮。
沧洲：水边之地，隐者所居。此指故乡。

创作背景

　　这首词作于宋孝宗淳熙四年（1177）中秋节。作者于五月二十九日离开成都，乘船东归，于八月十五日晚登武昌黄鹤山南楼与友人聚会，并填写引词。

简析

　　这首词紧扣中秋赏月，上片写赏月时情景；下片依然是描写月色，但是相比于上片而言境界更加开阔，内涵更加丰富，由眼前的一轮明月拓展到月色下的大好河山。词中抒写了词人“眼看时事力难任”，十载徒然奔走仕途的悲愁和退隐田园的衷情。全词感喟颇深，却不乏豪放清逸的风韵，深刻地反映了词人追求理想的热望幻灭以后的情怀。

赏析

　　词作开篇便言“细数十年事，十处过中秋”。据范成大《吴船录》所记，他十二年间辗转十地度过中秋，文中还逐一细数了每一处中秋的所在。过往十度中秋的记忆，恰好成了今夜景致的参照。

　　那么今夜光景究竟如何？答案便是“今年新梦，忽到黄鹤旧山头”。“新梦”道出了全然未料的错愕，与后文的“忽到”前后呼应，满溢着意外的欣喜。黄鹤旧山头即黄鹤山，相传仙人王子安曾乘黄鹤途经此处，山因此得名。句中嵌入一个“旧”字，别有深意：昔人已乘黄鹤远去，今日自己登临这方仙山胜境，仿佛也沾了几分仙气，此番如梦初临、倏忽而至的际遇，不正像乘鹤御风而来吗？他此前所作《鄂州南楼》诗中“谁将玉笛弄中秋，黄鹤飞来识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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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词作开篇便言“细数十年事，十处过中秋”。据范成大《吴船录》所记，他十二年间辗转十地度过中秋，文中还逐一细数了每一处中秋的所在。过往十度中秋的记忆，恰好成了今夜景致的参照。

　　那么今夜光景究竟如何？答案便是“今年新梦，忽到黄鹤旧山头”。“新梦”道出了全然未料的错愕，与后文的“忽到”前后呼应，满溢着意外的欣喜。黄鹤旧山头即黄鹤山，相传仙人王子安曾乘黄鹤途经此处，山因此得名。句中嵌入一个“旧”字，别有深意：昔人已乘黄鹤远去，今日自己登临这方仙山胜境，仿佛也沾了几分仙气，此番如梦初临、倏忽而至的际遇，不正像乘鹤御风而来吗？他此前所作《鄂州南楼》诗中“谁将玉笛弄中秋，黄鹤飞来识旧游”之句，也藏着相近的意趣。

　　“老子个中不浅，此会天教重见，今古一南楼。”这里不仅是仙家遗迹，更载着历史旧事。东晋庾亮镇守武昌时，曾于秋夜登此处南楼，与部属吟啸谈笑，欣然称“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事见《世说新语·容止》。显然词人此处以庾亮自比，暗喻这场雅集正是九百年前南楼盛会的重现。正所谓“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后人踏访前人旧地，除了生出世事沧桑的感慨，也会因仰慕前贤而生出自豪之感：古人曾有的风流，今日自己也同样拥有，更何况词人当时的身份地位，也与当年的庾亮相去不远。也难怪他会发出与古人同款的慨叹。

　　“星汉淡无色，玉镜独空浮。”当夜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月明星稀的天色里，那轮如明镜般的圆月愈发明亮，清辉盖过了周遭所有景物，仿佛独自悬浮在天幕之上。这两句摹写月色，既尽现月色的奇绝之美，也衬出词人悠然沉醉的心境。“玉镜独空浮”一句，足见他心神全然系在这轮明月上，一个“独”字，既写明月孤悬天际的姿态，也暗合明月在他心中的分量，仿佛自己的心神也要随月色一同浮游。但凡这般清辉万里的月夜，登高望月总会让人生出超凡脱俗的遐想，更何况是在这留有仙踪的名山之上。写到此处，“今夜光景如何”的答案已然明了，这般月色与际遇，实在是平生罕遇。

　　下阕依旧铺写月色。“敛秦烟，收楚雾，熨江流”三句，将视野铺展得更为辽远。“秦”代指长江以北的广袤地域，“楚”则指江汉一带。大江南北烟消雾散，皓月当空，月下的江水平整得如同熨烫妥帖的白练，景致温婉动人。一个“熨”字用得灵动奇妙，鲜活地写出了江面的平滑质感，与苏轼《虞美人·有美堂赠述古》中“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的比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就在词人神思飞扬、遐想联翩之时，心绪忽然落回现实，发出“关河离合，南北依旧照清愁”的喟叹。此处“离合”为偏义复词，取“离”的含义，指国土分裂。时至今日，山河仍旧南北分隔，漫天月色仿佛都浸着化不开的清愁。这份愁绪，既是词人个人的感怀，也是当时南北无数心怀家国之人望月时的共同心境。这两句情绪虽陡然转折，却并非无迹可寻：前文的秦烟、楚雾，已暗含词人纵目南北的视野，自然会生出山河异境的感触；开篇“细数十年事”也埋下伏笔，十处中秋之中，便有一处是他出使金国途中在睢阳度过的，此时自然会涌上心头。句中“依旧”二字，既可以指靖康之变后的漫长岁月，也可指他出使金国以来的八载时光。

　　继而词人又念及自身身世：“想见姮娥冷眼，应笑归来霜鬓，空敝黑貂裘。”姮娥便是嫦娥，“空敝黑貂裘”化用苏秦的典故：苏秦游说秦王，上书十次均未被采纳，身上的黑貂裘穿得破旧不堪，最终失意而归，事见《战国策·秦策》。后世常用貂裘敝形容奔走劳碌、困顿失意的状态。词人此时年已五十二，回想十余年来辗转各地，正如他在《吴船录》中所言，有不胜漂泊之叹。“归来”二字，指此番东归之行。他借月中嫦娥的冷眼哂笑，抒发了鬓发已白、功业未成的怅惘，也流露出厌倦宦海奔波的心境。这份感慨与苏轼“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的意旨相近，却与辛弃疾《太常引·建康中秋》中“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的取向不同。辛词是主动向嫦娥发问，向白发抗争，满溢着昂扬的进取精神。辛弃疾这首词作于淳熙元年，范成大应当读过，只是二人经历、心境各异，面对同一轮中秋明月，便生出了不同的情思。

　　“酾酒问蟾兔，肯去伴沧洲？”蟾兔代指明月，沧洲指隐居的处所，此处特指故乡。《吴船录》中范成大曾言，自己因病请求辞官，若能获恩准，便从此归耕田园，戴月荷锄，了此余生。可见此番东归，他本就存着退隐的打算。写下这首词的四年前，他在桂林所作《中秋赋》里曾写道：“月亦随予而四方兮，不择地而婵娟。……知明年之何处兮，莞一笑而无眠。”那时的心境尚是昂扬热切的，如今乘舟东下，故土近在眼前，心绪自然不同。把酒问月，相邀同归故里，既写出了他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也见出他心境的澄澈安宁，此前因国事、身世而起的忧思纷扰尽数消散，终于可以全然沉醉在月色之中。

　　这首词的下阕虽也寄寓了作者对国土分裂的痛惜、对岁月蹉跎的怅惘，但纵观全篇，核心仍是抒写赏月时的畅快兴致与暂脱公务的舒展快意。故而开篇便以十处过中秋的经历引入，又从神话传说、历史典故中生发开去，想象丰沛，气韵超逸，胸襟开阔，即便后文写入万里归乡的倦意，也未冲淡整体的清朗格调。全词意境豪放阔大，风格飘逸洒脱，语言流畅自然，不难看出受到了苏轼中秋同调词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