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严霜飞,江空天在水。沙炮杀红箨,荒日下平地。
大野旷肃杀,万物绝狐媚。独存汉宫秋,西寒乱葱翠。
孤村澹微晃,草湿泫寒泪。惊丝转危叶,片片枫林醉。
荒磴蚀苔衣,窞黑阒幽邃。平旻忽波立,烟白失涯涘。
潭深古龙吼,石滑蛟涎腻。客雁叫高旻,千行作人字。
怒涛荡云色,参错骈岩峙。杳隔阛阓声,时见断蓬起。
急趁半篙日,棹入茸萝里。苦蔓罥黄葛,树卵小垂紫。
深林人有无,敲石煮丹髓。吴舠狭溪转,斜光照新穟。
短篱晒残锦,芙蓉映缟帔。碧篁韵凄涩,欹濑枯枝坠。
縠雯杂轻霭,栎径浸沈毖。归鸟飞影疾,帆落园扉閟。
枯藤束方笈,病蠹避芸气。床头鱼肠剑,铜花射朱几。
青鸟忆琼瑶,白凤含玄粹。堕发成蜗牛,笋迸北垣圮。
耳热商歌发,苦调咽秋思。冷焰摇素壁,古庙笑木魅。
长夜读天问,璧贱麸胡贵。肠轮几回直,心事飔寒似。
壮士破刺促,残编掷疑义。诡谲石鼓辞,鼎彝汉郊祀。
聱牙故期期,不谙奚复耻。巨螯勍如铁,觞政苍鹰吏。
欢集馀閒情,柔丝漾芳饵。嫩粉琅玕脆,肥绿银光纸。
下阶荚钱薄,闭閤检陈事。懒谱难忘曲,羞裁雀台妓。
三闾倘前身,数疑宓妃至。赋成六螭舞,万岫倒行次。
寒高山骨瘦,月小蛾眉悴。长天若鹅溪,一泼潇湘意。
冻霞珊瑚赪,老鹘刀棱翅。草甜蒺藜硬,铁骑沙场戏。
霜扑平城儿,愁绝昆崙使。王孙拥罗幕,葡萄闹横吹。
夹屏金鸭煖,睡熟鲛绡渍。黛拂青虫簪,茜脱胭脂臂。
此夕氍毹欢,几人酸肠刺。丈夫贵行乐,穷达聊自肆。
归家弄锦孩,剪梅帖花子。
魏学洢(约1596——约1625),字子敬,中国明朝末嘉善(今属浙江省嘉兴市)人,明朝末年的著名散文作家。是当地有名的秀才,也是一代明臣魏大中的长子,一生未做过官,好学善文,著有《茅檐集》。被清代人张潮收入《虞初新志》的《核舟记》,是其代表作。
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自弱、取夷灭,不知坚守纵约;齐、楚、燕、赵不知佐韩、魏以摈秦:以为必如是,而后秦患可纾。
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岂非以其暴邪?以余观之,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未可专以罪秦也。当是时,东诸侯之六国也,未有能愈于秦者也;其溺于攻伐,习于虞诈,强食而弱肉者,视秦无异也。兵连祸结,曾无虚岁。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而又得天助焉。未必不复增一秦也。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是以卒自弱,而取夷灭。当苏秦之始出也,固尝欲用秦,而教之吞天下矣。诚知其易也。使秦过用之,彼其所以为秦谋者,一忧夫张仪也。惟其不用,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彼岂不逆知夫纵约之不可保哉?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幸终吾身而约不败。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意可见也,洹水之盟,曾未逾年,而齐、魏之师已为秦出矣。夫张仪之辨说,虽欲以散纵而就衡,顾其言曰,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所以状衰世人之情,非甚谬也。彼六国相图以攻取,相尚以诈力,非有昆弟骨肉之亲,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张喙而恐喝之,即贤智如燕昭者,犹且俯首听命,谢过不遑,乃欲责以长保纵亲,以相佐助,岂可得哉!
所以然者,何也?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而秦独为之,而遂焉者,所谓得天助云尔。嗟夫!自春秋以来,兵祸日炽;迄乎战国,而生民之荼毒,有不忍言者。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六七君者,肆于人上,日驱无辜之民,胼手胝足、暴骸中野,以终刈于虐乎?其必不尔矣!是故秦不极强,不能灭六国而帝,不帝,则其恶未极,其恶未盈,亦不能以速亡。凡此者,皆天也,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后之论者,何厚于六国,而必为之图存也哉!
曰:“若是,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曰:“奚为其无术也。焉独存,虽王可也。孟子尝以仁义说梁、齐之君矣,而彼不用也,可慨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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