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十四

　　永乐九年三月辛酉朔，上御奉天殿试礼部永乐七年会试中式举人陈燧等八十四人，制策曰：​“朕承广大之业，抚鸿熙之运，临御以来，夙夜惕励，博求至道以弘治化。而谭者类曰：‘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又曰：‘礼乐为国之根本，刑政为国之辅助。’稽之于古，伯夷典礼，后夔典乐，见于书者尚矣。至于三代损益，缘人情而制礼，谐五音以成乐，至周大备，浩乎其有本，粲乎其有文，可以睹其功德之盛。若夫汉兴，承秦之獘，叔孙习于绵蕞，贾谊草具其仪，因循迁就，止于如此而已。唐因于隋，祖孝孙、房玄龄之流增益定制，太宗慨慕古典，拳拳于乙夜之读，虽河汾之派，而礼乐之问汗浃无对，使一代之典游为阙文。宋初，聂崇义、和岘之徒所定礼乐，大扺沿袭增损，数世相承者，求者非一，然犹恨残缺。制作之方，可谓难矣。汉、唐、宋之礼乐大槩若此，而其刑政犹可得而议。伊欲循古先生之法，以洽和天下，使刑罚清而奸慝革，政事昭而百姓宁，其道何由而可？先儒谓庠序为礼乐之原，其曰‘立大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今之教化盖亦若是其备矣。然而士鲜大道之归，国靡实材之用，其故何欤？子诸生明先圣之道，博古以知今，具体以适用，于三代汉唐宋礼乐刑政之序，讲闻久矣。疏其得失，别其治否，有可禆益治道者，其详陈之，毋泛毋隐，朕将亲览焉。​”秦王尚炳还国，赐之钞币，及赐其从官钞有差。

　　癸亥，工部言湖广安陆州及京山、景陵等县圩岸为水所决，官脩筑，从之。詹事府丞陆中善坐不能辅导，降交阯丘温知县。

　　甲子，上御奉天殿赐廷。举人进士及第出身，擢萧时中为第一。封周王橚第九女为宁陵郡主，第十一女为陈留郡主，而命钱钦、冯训为中奉大夫、宗人府仪宾，以宁陵郡主配钦，陈留郡主配训。钦，仪卫司典仗兴之从子；训，州同知思恭之子。

　　乙丑，赐进士萧时中冠服、银带，余并赐钞五锭，赐宴于会同馆。三法司奏审录囚徒既罢，上召至前谕之曰：​“刑当矜恤，然论刑之际，尤当明其君子小人。若君子有过，如失足沟涧，偶出于误，当矜其情而将护之；小人有罪，如贪嗜饮食，恣意为之，非过误也，当惩以法。君子误犯而不恕，非佑善之道；小人故犯而不惩，有纵恶之失。尔等其审邪正，精权度，不宜槩论。​”

　　丙寅，上御奉天殿，进士萧时中等上表谢恩。命都指挥使王玉等往各都司治事：玉及都指挥同知盛全、祝山往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使卢整、佥事王恕往山西都司；都指挥使刘青、同知张麟往陜西都司；都指挥使沈遇、张远、同知陈贤往陜西行都司；都指挥同知胡俊、文安、巩和俱往辽东都司；都指挥同知李端往广东都司；都指挥同知卫青、陈义、王礼俱往山东都司；都指挥佥事侯镛往福建行都司。升锦衣卫指挥使陈辛为陜西行都司都指挥佥事，骁骑右卫指挥使杨福为湖广都司都指挥佥事。

　　丁卯，指挥毋撒使哈密还，言忠顺王脱脱未闻戒谕之命，先以暴疾卒。哈密亦遣指挥那速儿丁未奏。上悼叹久之。

　　戊辰，遣都指挥张鬼力赤、梁北斗奴、指挥徐晟使哈密，赐祭忠顺王脱脱曰：​“朕拔尔于厮养艰难之中，封尔为王，遣归哈密，承继宗祀。尔乃沉湎于酒，不治国事，肆为无道，方谕尔改过，尔遽云亡，盖尔自绝于天也。慨念平昔抚育国之恩，特遣人谕祭，尔其享之。​”并敕都指挥哈剌哈纳曰：​“脱脱受朕厚恩，不能慎终于始，自底灭亡。尔恭事朝廷，始终一致，简在朕心。今特升尔为都督佥事，赐彩币十表里、白金百两，命尔镇守哈密。其善抚军民，益坚忠诚，以副朕意。​”赐张鬼力赤等钞币、织金衣有差。鬼力赤，脱脱妻父也。亡。脩扬州府泰州河堤万八千六百丈有奇。

　　庚午，安定王尚炌来朝。命工部建进士题名碑于国子监。升金吾前卫指挥使闵仲名为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佥事，陈聚为陜西行都司都指挥佥事，蓟州卫指挥使夏通为辽东都司都指挥佥事，府军卫千户郭琮为旗手卫指挥佥事，舍人郭玹为锦衣卫指挥佥事。琮、玹皆故武定侯郭瑛孙，时瑛二女孙长为皇太子庶妃，次女汉王庶妃，琮、玹以亲俱食禄不任事。建州卫千户古那等及禾屯吉卫指挥不𲋁帖木儿等奏愿居辽东安乐州，从之，赐赉如例。大营都指挥佥事牛谅坐奏对不实免官，责随宁夏总兵官安远侯柳升立功自效。

　　壬申，命山西都指挥佥事王贵子信袭父旧职为燕山左卫指挥使，锦衣卫指挥使颜胜子整，通州卫指挥使朱铭子通，金吾左卫指挥使白亮弟旺、施黑厮子聚、安赤台子猱头，指挥佥事赵成子宣、谢通侄凯、靖兴子福，金吾前卫指挥同知张忠子智，指挥佥事刘全子普，府军右卫指挥同知周忠子信，指挥佥事王鹏子刚，府军卫指挥佥事吴仲安子旺，燕山右卫指挥佥事毛贵义子锁儿，大兴左卫指挥佥事金亮子全，济阳卫指挥佥事杜荣弟贵，各袭父兄之职。录征胡寇功，升都指挥佥事张达为大宁都指挥同知，旗手卫指挥使王福为山西都指挥佥事，金吾左卫指挥使李福为陜西都指挥佥事，羽林前卫指挥使王能为河南都指挥佥事。濬扬州府瓜州坝河道及脩通江减水二闸。

　　癸酉，先是，通政司言有指挥首天城卫千户犯罪系刑部狱，其母致货托已为赂部官求免，已不敢从，并以其货来首。上问：​“千户与指挥有旧乎？​”对曰：​“无。​”上曰：​“非故旧而輙以违法干之，独不虑事败哉？此非人情。​”命法司讯之。至是法司奏：​“指挥所居近刑部，而千户之母其邻家，朝夕餽子食。指挥察其有赍槖，绐言己与部官厚，可以赂免，母遂致货。旁有欲发其奸者，指挥惧，遂自首而隐其实情。论法，千户之母当准与赃律，指挥当罢职谪屯种。​”上曰：​“爱其子以赂求免，人之常情，且妇人乌知法律？其宥之。指挥始则欺人取货，终则隐情罔上，又污蔑朝臣，此不可恕。但罢职屯田，何以示惩？即械送交阯充军。​”镇康州土官知州曩光遣头目刀怕楞等来朝。初，命中官徐亮等使西南夷，道经镇康，为曩光阻道，且劫夺其赐物。事闻，遣使赍敕谕责之，曩光恐，至是遣人来朝乞贷罪，复遣给事中周让、行人方濬往戒谕之。建州、十里绵二卫女直野人头目童撒歹、也轻哥等二十人来朝，命为指挥等官，赐予有差。

　　甲戌，擢第一甲进士萧时中为翰林院脩撰，苗衷、黄旸俱为编修。第二甲、第三甲进士杨慈、刘永清、陈燧、钱习礼、黄寿生、陈用俱为翰林庶吉士。钟瑛、张习、张式、马信、邵聪初自国子生选入翰林习譂书，至是中进士，亦改庶吉士，仍隶翰林。余分隶诸司观政。云南潞江长官司长官曩壁遣子惟罗法等贡马及方物，赐之彩币。乙亥，册凤阳卫千户高安妹为永宁王有光妃。敕赵王高燧曰：​“徐妃既无子，又数诳诞不悛，可令闲居，善养之终其身，将别选名家女为尔之妃。徐本何福之甥，其初有过也，以福故优容之，福死，徐不悛改，遂有是命。​”升交阯宣化府土官同知黄公剔为太源府知府。公剔上言：​“交阯去京师远，士人之仕者恒念不获躬睹朝廷文物之盛。臣今来朝，圣恩特加迁擢，不胜庆幸，诚愿效劳辇毂之下，以图补报。​”从之。命吏部移文交阯布政司给路费廪给，遣其家属来完聚。

　　丙子，直登闻鼓给事中言有县官以赃罪谪戍边，击鼓陈情者。上命三法司审之，曰：​“无令员冤。​”三法司讯之，其人言实受赃，盖年踰七十，昏耗至此，不敢逃刑，惟上天地大恩幸乖哀悯，当改过自效。三法司以闻，上曰：​“老而不戒，得无足恤，但临罪能悔可恕。姑屈法宥之，然其年已七十，虽改过无所用，令还乡为民。​”

　　丁丑，升保宁府知府李宗信为福建按察使，汉阳府同知彭道祥为江西布政司右参议，未行，二人悉改交阯。宥中军都督刘江死罪。江镇守辽东，不谨斥堠，致贼入寨杀官军。上怒，遣人斩江首，既而宥之，使勉图后效。给事中张昭、郑杰、周岐后坐事俱谪交阯充吏。

　　己卯，刑部奏民有盗劝善书者，于律凡盗当黜发戍边。上问黥未，对曰：​“已黥。​”上曰：​“朕常命尔等，罪当黥者具所犯来白，若情可矜悯者免之。盖黥即为弃人，欲改过无由矣。况盗劝善书，原其心在好善，但取之不以道耳，岂可比盗财者槩黥之？宜免戍边。​”又命锦衣卫去所黥字。脩福建福州府长乐县官塘圩岸。除直隶泰州如皋县、河南汝州鲁山县民死亡无徵租税凡千二百九十五户。

　　庚辰，温州府民言：​“本府岁输白矾数千斤赴京，阻隔山路，负运实艰，乞附载海运舟输京为便。​”上问工部臣曰：​“矾欲何用？​”对曰：​“以染色布。​”上曰：​“特染布耳，而劳民于数千里之外，可罢其岁征。自今制布衣不必染色。​”

　　辛巳，命故燕山前卫指挥使杨斌子荣，金吾后卫指挥使孟刚子永，指挥佥事钱友侄旺、郭旺义兄兴，金吾左卫指挥同知脱欢子欢台、刘得泉子火儿忽答孙、张安儿子义，指挥佥事鬼里子完者秃、许士兴子斌，金吾右卫指挥同知匡敬弟福、长吉子卜颜帖木儿，羽林前卫指挥同知史良从兄英，府军后卫指挥佥事周能子贵，虎贲左卫指挥佥事冯安子政、蒋政子明，孝陵卫指挥佥事刘真义子海，各袭其职。

　　壬午，濬河南黄河故道。盖河水累岁为患，脩筑堤防，民用困獘。至是，河决坏民田庐益甚。事闻，遣工部侍郎张信往视。信访得祥符县鱼王口至中滦下二十余里有旧黄河岸，与今河面平，濬而通之，俾循故道，则水势可杀。遂绘图以进。诏发河南民丁十万，命兴安伯徐亨、工部侍郎蒋廷瓒率运木夫同侍郎金纯相度开濬。丁夫给粮赏，且蠲户内今年租税。仍遣定国公徐景昌以大牢祀河神，户部侍郎古朴以大牢祭河南境内山川。时工部尚书宋福督工开会通河，遂命礼兼董之。六科给事中曹润等劾奏五军都督府掌府事成国公朱勇、魏国公徐钦、定国公徐景昌、永康侯徐忠、右都督郭义监试袭职武官，纵家僮夺其弓槊。法司奉旨追捕，勇等蔽不与。伏睹太祖高皇帝戒约功臣铁榜有云：​“功臣奴仆倚恃权贵，欺压良善，法司执问，君命诛之，大臣不知君上保爱之心，便生疑怨，累及己身。​”至皇上屡申明旧章，皆为臣下造福，而勇怙然不知儆戒，请正其罪。上曰：​“朝廷何尝不务保全功臣？若此者，果朝廷无故罪之乎？抑其所自取乎？​”命锦衣卫悉捕其仆付法司，勇等姑宥其罪。又曰：​“徐钦未谙政务，令归务学，长智识以奉宗祀，庶免作过自累。​”

　　甲申，上以交阯土官右参政莫邃等皆能竭力建功，剿戮叛贼，固守境土，遣人赍敕往劳，赐之彩币：莫邃六表里，右参议莫勋五表里，三江府知府杜维忠、交州府知府杜希望、镇蛮府知府阮希伋、新安府知府莫远、清化府知府梁汝笏、土官指挥陈封、陈汝石、丁宅、武正四表里，宣化府同知梁仕永、太原府同知麻伯虎、杨巨览三表里，人各织金绮衣一袭、钞千贯。鞑靼头目撒儿只伯率其家属来归，赏赉如例。

　　乙酉，镇守大同江阴侯吴高言：​“山西行都司属卫军士，今或全卫，或十之七八屯种，故操练者少，请留其半操练，以备不虞。​”上谕兵部臣曰：​“守备固不可单弱，若兵食不足，亦难与守。宜视其地险夷，制多寡之数：阳和留什之四，天城、朔州留什之三，蔚州留什之二，余悉令屯种。且耕且守，以为定制。​”广西镇安府土官知府岑永寿遣叔岑荣坚等贡马，谢袭职恩，赐之钞币。工部右侍郎任毅坐事降营缮清吏司主事。以前通政司右参议贺银为工部右侍郎。银先坐累罢为办事官，至是念其守城功，故宥而升用之。浙江都指挥同知张贵坐纵酒废事，谪戍边。陜西都指挥佥事高英坐诬罔免。英先与都督刘江从上征胡寇，师至静虏镇，与寇对敌，江移兵就高阜，盖兵法据险之意，英不识，輙奏江临敌退兵。上直江，怒英狂妄，罢其官，俾隶武安侯郭亨立功自效。

　　丙戌，命平江伯陈瑄充总兵官，都督宣信充副总兵，帅舟师海运粮储赴北京。

　　丁亥，改广东按察司佥事曹曈于交阯按察司。谓礼部臣曰：​“都督吴允诚累从征伐，多有勋劳，其妻在凉州，确然不为叛贼所诱，贤德克配其夫，宜加褒锡。​”命遣中官赐之钞二千锭、彩币二十表里、米百石、羊三百腔，仍令所司宴劳之。

　　戊子，命中军右都督刘江仍镇守辽东，节制辽东都司官军，遇有声息，相机调遣。复都指挥同知蔡斌官。斌先坐事调开平立功，至是宥之，调辽东都司备御广宁。湖广常德府武陵县民刘观音保妻王女一产三男，事闻，诏循例优给。

　　己丑，夜，有星大如盏，青白色，尾迹有光，出北斗旁，西北行至云中，后二小星随之。

　　庚寅，脩苏州至嘉兴石土塘桥七十余里、泄水洞百三十一处，及陜西西安府灞桥。刑科给事中任宪有罪，谪戍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