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悟空得仙传道

　　美猴王得了“孙悟空”这个姓名，对着菩提祖师躬身行礼，满心欢喜地谢过赐名之恩。日子一晃，他在斜月三星洞里不知不觉住了六七年，每日跟着众仙听经打坐，倒也安安稳稳。

　　一日，祖师登坛高坐，召集众弟子开讲大道。那经文玄妙，字字珠玑，孙悟空站在一旁听得入了神，不由得抓耳挠腮，眉开眼笑，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祖师瞥见他这模样，开口问道：​“悟空，你怎的不听我讲道了？​”悟空连忙收了神色，躬身道：​“师父讲到绝妙之处，弟子实在按捺不住欢喜，才这般失仪。​”祖师点点头：​“你既识得妙处，那还想学什么道？我这道字门里有三百六十旁门，每一门都能修成正果，你想选哪一门？​”悟空道：​“全凭师父做主，弟子只学师父认为最好的。​”

　　祖师道：​“我教你‘术’字门的道法，能推演卜算、趋吉避凶；教你‘流’字门的道法，似壁中安柱，能保一时安稳；教你‘静’字门的道法，如窑头土坯，需潜心静养；教你‘动’字门的道法，像水中捞月，需顺势而为。​”

　　悟空连忙追问：​“师父，这几门道法，能求得长生不老吗？​”祖师摇头：​“壁中安柱，大厦倾颓时终究会朽坏；窑头土坯，未经水火锤炼，大雨一淋便会溃散；水中捞月，纵使月影分明，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这几门都不能长生。​”悟空立刻道：​“不能长生，我便都不学！”

　　祖师闻言，突然“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中持着戒尺，指着悟空怒斥：​“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究竟想怎样！”说罢走上前，在悟空头上重重打了三下，随后背着手转身走进内堂，关上了中门，把众弟子都撇在原地。

　　众弟子都吓得不敢作声，唯有悟空心中一动，已然识破了祖师的哑谜：打三下，是教他三更时分前来；背着手关上门，是让他从后门进去，到秘处传他真道。

　　待到子时前后，万籁俱寂，悟空悄悄推开前门，绕到后门。那后门半掩着，他轻手轻脚侧身而入，径直走到祖师的卧榻前。此时祖师尚未睡熟，舒展着双腿躺着。悟空轻声唤道：​“师父，弟子在此跪候多时了。​”祖师睁开眼，故作严厉地喝道：​“你这猢狲，跑到后堂来做什么？​”

　　悟空道：​“师父昨日打我三下，是教我三更时分来此，又背手关门，是让我从后门进来受道，故此弟子大胆前来，叩拜榻下。​”

　　祖师闻言，脸上露出笑意：​“你既识得我的暗谜，便是与道有缘。近前来，我传你长生妙道。​”悟空连忙磕头谢恩，伏在榻前洗耳恭听。

　　祖师缓缓念出真言：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具。

　　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鬼蛇相盘结。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祖师把长生之道的根源说破，悟空再次叩拜谢恩，回到自己的住处，依照口诀调息修炼。这般又过了三年，祖师再次登坛，悟空上前跪下。祖师问道：​“你这三年，修得了什么道？​”悟空道：​“弟子承蒙师父传授，法性已通，根源也愈发坚固了。​”

　　祖师沉吟道：​“你虽得了根源，却要防备三灾利害。​”悟空一愣：​“师父曾说修成之后寿与天齐，怎会有三灾？​”

　　祖师道：​“这长生之道本是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再过五百年，自身阴火焚你；又过五百年，赑风从囟门吹你，这三灾若躲不过，终究难逃一死。​”悟空听得毛骨悚然，连连磕头哀求躲避之法。祖师便附耳传给他地煞数七十二般变化的口诀，悟空天资聪颖，一点即通，日夜勤练，不多时便将七十二般变化尽数学会，只是还不会腾云之术。

　　一日，悟空又在祖师面前再三哀求，祖师便又传他腾云口诀：​“这朵云名为筋斗云，你捻着诀，念动真言，攥紧拳头，抖身跳起，一个筋斗便能翻出十万八千里！”悟空当即运功修炼，很快便掌握了筋斗云的法门，每日驾着云在山间穿梭，无拘无束，好不自在。

　　这天，众弟子都在松树下论道，悟空一时兴起，想卖弄手段，便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化作一棵挺拔的松树。众弟子见了，纷纷拍手叫好，喧闹声惊动了祖师。

　　祖师手持拐杖急忙出门，问道：​“是谁在此喧哗？修行之人当静心养性，口开则神气散，舌动则是非生，怎可如此放肆！”众弟子连忙回道：​“不敢瞒师父，是孙悟空方才演变化之术供大家取乐，我们一时喝彩声大了些，惊扰了师父。​”

　　祖师让众弟子起身，又叫过悟空，沉声道：​“你这本领，也配在人前卖弄？​”悟空心中一慌，连忙认错。祖师道：​“你快些回花果山去吧，保全你的性命，我这里不再留你。​”悟空闻言大惊，叩首道：​“师父为何要赶我走？​”

　　祖师道：​“你本是天地灵物，却好卖弄本事，日后难免惹出祸端。你走之后，不许说是我的徒弟，若是泄露半个字，我便将你剥皮锉骨，贬你神魂到九幽之地，让你万劫不得翻身！”悟空不敢违抗，只得含泪拜别祖师和众师兄弟。

　　他捻动真言，纵身跳上筋斗云，不过一个时辰，便望见了花果山的轮廓。按下云头，悟空径直来到水帘洞前，高声唤道：​“孩儿们，我回来了！”众猴闻声，纷纷出来迎接，围着他磕头便拜。悟空道：​“我如今姓孙，名悟空，你们以后便叫我孙大王。​”

　　众猴喜极而泣，随即又面露愁容：​“大王，您可算回来了！近来有个妖魔，自称混世魔王，强占了我们的水帘洞，我们与他死战多次，死伤不少，再这般下去，整个花果山都要被他夺走了！”悟空闻言，顿时怒目圆睁，毛发倒竖：​“什么妖魔，竟敢如此无状！”众猴道：​“那厮住在直北山下的水脏洞。​”悟空冷哼一声：​“待我去斩了他，夺回洞府！”

　　说罢，悟空纵身跳起，一个筋斗便到了直北山下。远远望见水脏洞的洞口，几个小妖正在站岗。悟空走上前，大喝一声：​“你们进去通报，就说花果山水帘洞洞主孙悟空在此，你家妖魔屡次欺辱我的儿孙，今日特来与他分个高低！”小妖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进洞里禀报。

　　混世魔王听说孙悟空回来了，大笑道：​“我早听闻那猴精去学道，今日回来，正好让我会会他！”说罢提着一把钢斧，大摇大摆地走出洞门，高声叫道：​“哪个是水帘洞主？​”悟空怒道：​“泼魔，眼瞎了吗？老孙在此！”混世魔王打量着他，不屑道：​“你这毛猴，也敢来挑战我？​”悟空不再多言，纵身跳起，劈面便打。混世魔王挥起钢斧，朝着悟空当头砍来。

　　此时的悟空已得仙体，习得七十二般变化，身上八万四千根毫毛，根根都能变化随心。他见混世魔王来势凶猛，便暗中拔下一根毫毛，放在口中嚼碎，对着空中一喷，顿时变出四五百个小猴。这些小猴个个眼明手快，跳上跳下，刀砍不着，枪刺不伤，围着混世魔王又抓又挠，扯腿抠眼，把他按在地上打成一团。

　　悟空趁机夺过混世魔王的钢斧，分开小猴，对着他的脖颈便砍了下去。随后，众猴一拥而上，杀进洞里，将大小妖精尽数剿灭。悟空抖了抖身子，收回毫毛，又在洞里放了一把火，把水脏洞烧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悟空念动咒语，驾起一阵狂风，带着众猴回到了水帘洞。众猴簇拥着他，纷纷庆贺大王归来，又追问降魔的经过。悟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说一遍，众猴听得连连喝彩，整个水帘洞都沉浸在欢乐之中。

　　有诗为证：

　　祖师传道法，悟空得玄机。

　　魔王骚地洞，一旦丧幽微。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