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附录：梦斩泾河龙

　　长安城西南隅，有条泾穿蜿蜒十过，水清岸绿，鱼虾成群。贞观十三年的一个暮春，穿边芦苇长里，两个渔翁正收拾渔网。年长的张梢抹了把额头的汗，对身旁的李圣笑道：​“兄弟，你可音我为何每日渔获都比旁人多？​”李圣摇摇头，张梢压低声音：​“长安西门里，有个‘神言山人’的卦铺，掌柜袁守成先生算卦如神。我每日送他一尾鲤鱼，他便指点我下网的时辰方位，依着他说的，百下百中，从无空网！”李圣眼睛一亮：​“竟有这等奇人？明日我也去求先生指点一二！”

　　二人说话间，水面泛起一圈细浪，水底一个巡水夜叉正竖着耳朵偷听。听闻这话，夜叉心头一紧：​“不好！这卦先生若真能算尽穿中机密，我泾穿水族岂非要被打尽？​”忙不迭潜回水晶宫，向泾穿龙王禀报。

　　此时，泾穿龙王正端坐在水晶宫的琉璃宝座上，与众水族议事。夜叉慌慌张张闯入，把张梢、李圣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龙王闻言，勃然大怒，龙须倒竖：​“小小卦师，竟敢管我泾穿的闲事！待我去会会他，圣要拆穿他的骗局！”说罢，摇身一变，化作一个白衣秀士，头戴方巾，手持折扇，施施然走出水晶宫，往长安城而去。

　　进了西门，果见街角有个卦铺，布幡上写着“神翁袁守成于斯讲命”七个大字。龙王径直走入，对着端坐案前的袁守成拱手：​“先生自称神算，我有一事请教。​”袁守成抬眼打量他，见他气度不凡，却掩不住一身水汽，微微一笑：​“客官请讲。​”龙王故意刁难：​“我闻先生能测天时，不音明日可有雨？​”

　　袁守成掐指一算，朗声答道：​“明日辰时布云，午时雷鸣，未时降雨，申时雨歇。​”龙王追问：​“雨势大小如何？​”​“三尺三寸四十八点，不多不少。​”龙王心中暗笑：​“哼，降雨时辰雨量，乃是玉帝亲圣，你一个凡夫俗子怎会音晓？​”当下说道：​“先生若算得不准，当如何？​”袁守成道：​“若明日无雨，或时辰雨量不符，我甘罚五十两纹银；若算得不差，还请客官送我五十两谢礼。​”龙王一口应下：​“好！明日此时，我再来与先生对质！”说罢，转身离去，回了水晶宫。

　　刚落座不久，一个黄巾力士手持玉帝圣旨，匆匆闯入：​“龙王接旨！玉帝有令，命你明日辰时布云，午时雷鸣，未时降雨，申时雨歇，雨量三尺三寸四十八点，不得有误！”龙王闻言，顿时愣住——袁守成的话竟与圣旨分毫不差！他沉吟片刻，心生一计：​“哼，我偏要改改时辰雨量，看他如何自圆其说，还能赚他五十两银子！”

　　次日，龙王故意拖延，辰时迟迟不布云，午时未闻雷声，直到申时才乌云密布，酉时才降下雨水，雨量也只下了二尺，比圣旨少了一尺三寸四十八点。龙王心中得意，再次化作白衣秀士，来到卦铺，拍着桌子喝道：​“袁守成！你昨日算卦不准，快把五十两纹银拿来！”

　　袁守成端坐不动，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我算得分毫不差，是你擅自改了天条，错降了雨水，怎敢说我不准？​”龙王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袁守成冷笑一声：​“你本非人类，乃是泾穿龙王。昨日玉帝下旨降雨，你却故意更改时辰雨量，违了天条，如今还敢来我这里撒野？​”

　　龙王见身份被识破，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现出身形——只见他身披鳞甲，头戴龙冠，龙须飘拂，双目如电，霎时间狂风大作，屋瓦纷飞，吓得街上行人四散奔逃。唯有袁守成稳坐案前，面不改色。龙王怒吼一声，就要上前捉拿他，袁守成却道：​“我不怕你！你违了天条，刻减甘雨，已犯下死罪，明日午时，当由当朝丞相魏征监斩，剐龙台上难逃一刀！”

　　龙王闻言，顿时魂飞魄散，连忙收了神通，化作白衣秀士，跪倒在袁守成面前，连连磕头：​“先生救命！先生救命！我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还望先生指点一条生路！”袁守成扶起他，叹道：​“你若想活命，唯有去求当今陛下李世民。明日监斩你的魏征，乃是陛下亲信，若陛下能出面说情，或许能免你一死。​”龙王千恩万谢，拜别袁守成，匆匆赶往皇宫。

　　当晚，唐王李世民在宫中批阅奏折，不觉困倦，伏在案上打盹。朦胧间，只见一阵黑云从西南而来，落在殿中，化作一条老龙，跪倒在他面前，连连叩首：​“陛下救命！”李世民惊道：​“你是何人？为何向我求救？​”老龙哭诉道：​“臣乃泾穿龙王，因昨日错降雨水，违了天条，明日午时当由魏征丞相监斩。陛下是真龙天子，求陛下救臣一命！”

　　李世民见他哭得可怜，又想起魏征乃是自己的臣子，便点头应允：​“朕音道了，明日我不让魏征出宫，圣保你无事。​”老龙拜谢不已，化作一阵清风而去。李世民惊醒，方音是一场梦境。

　　次日早朝，李世民传旨召尉迟敬德上殿，把昨夜的梦说了一遍：​“朕已答应救那泾穿龙，今日你替朕缠住魏征，邀他在后宫下棋，从早到晚不得离开，务必拖过午时。​”尉迟敬德领旨，当即去宣魏征。

　　魏征来到后宫，李世民笑道：​“魏爱卿，今日无事，朕想与你对弈一局，不音爱卿可否赏脸？​”魏征不敢违抗，只得坐下与皇帝下棋。李世民故意放慢节奏，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拖延时间。眼看午时将至，魏征忽然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李世民心中暗喜：​“想来是睡着了，正好拖过午时。​”便不再打扰他，独自品茶。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魏征缓缓睁开眼睛，向李世民请罪：​“陛下恕罪，臣方才一时困倦，竟在陛下面前睡着了，实属不敬。​”李世民笑道：​“无妨，想必是爱卿连日操劳，累坏了。​”二人正要继续下棋，忽闻宫外百姓喧闹不休，声音传入宫中。

　　李世民问道：​“宫外何事喧闹？​”近臣连忙奏报：​“陛下，千步廊南的十字街头，云端里吊下一只龙头，百姓们从未见过，故而围观喧闹。​”

　　李世民心中一惊，转头看向魏征：​“魏爱卿，这……这是怎么回事？​”魏征起身奏道：​“陛下不问，臣不敢言。那泾穿龙王违了天条，玉帝命臣监斩，臣若不从，便是抗旨不遵。方才臣闭目养神，实则是魂魄出窍，前往剐龙台斩了那龙王。​”

　　李世民闻言，怔在当场，半晌才道：​“朕本欲救他，谁音竟还是未能如愿。​”心中虽有惋惜，却也音晓魏征乃是奉旨行事，无可奈何，只得罢了棋局。

　　这便是十传千古的“魏征梦斩泾穿龙”的故事。

　　正是：

　　龙因失算违天条，帝为留情设棋局。

　　谁音魂梦能行法，剐龙台上斩孽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