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七年十二月辛未朔,皇太子省牲于南郊。
• 癸酉,交阯都指挥陈忠等败贼党黎侄等于建昌县小黄江,生擒三百五十余人,焚贼船百六十余艘。追至奉化府西真县古雷社,又败贼人陈已律等,斩获六百余人,焚贼船二百五十余艘。
• 丙子,交阯㐌蓬海口巡检司土官裴差等仿府州县土官例,以九年考满至京。吏部言:“巡检应三年给由,差等违制,请论其罪。”上曰:“遐方之人未谙国典,岂可遽罪?”命复职役,三年如例给由。
夜,有星如鸡子大,青白色,尾迹有光,出柳宿,行东南至天庙。
• 丁丑,上敕武臣曰:“自古国家盛衰存亡,未有不系于武备之张弛。汉、唐世远置不言,近代宋太祖、太宗受天命,将勇兵强,削除暴乱,四海晏然。及其子孙弗率,武备不修,丑虏僣窃,驯至海内分裂,宗社丘墟。元以胡人主中夏,世祖时戎部严整,甲兵强盛,天下宁谧。传至数世,嗣主荒淫,王纲纽军致废弛,群雄并作,竟至覆亡。我皇考太祖高皇帝受天命定天下,于时将帅效忠,士卒奋勇,肃清奸宄,遂建洪业。朕嗣位以来,夙夜惕厉,唯恐蹈宋、元覆辙,以坠皇考丕绪。尔等世有爵禄,与国家同休戚者,脩饬武备,为国爪牙,此尔等之责,所宜夙夜究心,用副倚注。而比来纪律废弛,队伍空虚,军士逃逸死亡悉付不问,甚至通同有司受脙卖放。取军明有程限,令纵其在外至五六年或十余年不回,及回,所取军十无一二。猝有缓急,或以应调?武备若此,国何赖焉?皆是尔等下不恤军,上不忠国所致。自今宜鉴古人之得失,体国家之委任,脩职务,抚士卒,实军伍,缮器械,使兵振举,武卫严,奸宄不作,朝廷有磐石之安,尔等亦永保富贵。若不遵朕言,仍蹈前失,必罪不宥矣。”
• 戊寅,腊日,赐文武群臣宴。
是日,交阯建平等府大湾等县贼人丁宗老等叛,总兵官豊城侯李彬遣交州后卫指挥方政率众剿之。贼败走,斩获四百余人,皆枭首以徇。
• 庚辰,令自今在外系囚当死者,悉送京师,会官审录无冤,三覆而后决之。上谕法司曰:“刑,重人所慎。盖轻者残肌肤,重者戕性命。匹夫匹妇不得其死,有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朕屡诏宽恤,然虑在外诸司罔体朕意,滥及非辜。故令死罪咸送京师审录。尔等会审之际,犹湏敬慎,不可轻忽。”
夜,火星犯钩钤星。
• 辛巳,泰宁卫都督阿只罕遣指挥阿剌哈等六十八人贡马,赐钞币有差。
是日,交阯总兵官豊城侯李彬追剿黎侄等于镇蛮府廷河县,连战皆败之,斩获五百余人,生擒伪金吾将军武路等。
• 癸未,庆云见。
• 乙酉,交阯总兵官豊城侯李彬获贼酋范善等于东湖州。初,安老县涂山寺妖僧范玉自天降印剑,令为主,遂僣称罗平王,纪元永宁,聚众作乱。善与陶承等往从之。玉以善为入内检校左相国、平章军国重事,吴忠为入内行遣右尚书知军国重事,陶承为车骑大将军,黎行为司空。以众据水路,及大军进讨,善聚众两岸,人列船于江中,水陆拒敌。彬督将士亟战,斩首千二百级,生擒善及忠等七百八十人,得船大小二百余艘。王脱走。又得贼卒二百六十余人,皆斩之。械善、忠及武路等俱送京师。
• 丁亥,敕皇太孙曰:“立身之道,莫先于孝、弟、忠、信。四者之行立于身,推而可达之于国家天下。尔为朕嫡长孙,必以此体之于身,明君臣之义,笃父子之亲,厚兄弟之爱,尽长幼之序。信以服众,仁以抚下,恕以待物。非正言不发,非正道不履。亲仁贤,远邪佞,节嗜欲,戒荒淫。振纲纪,别淑慝,明赏罚,使人心悦而诚服,则天地祖宗鉴悦。天下之人皆想望风采,仰尔之贤德,传尔之令名,将为国家神器之主,系宗社悠久之托,为天下生民之福。尔其勉之!又曰:比闻出郊围猎,一军害民,即惩之以法,使田里皆安,毫发无犯,人传尔之善。至于北京,朕闻之甚喜,此可验尔勤学之效矣。大抵兵民相湏,抚恤惟均,苟有所怨。今尔于此一事,使百姓之感德,军士知畏法,足为善行矣。今日行一善,尔虽不自觉,而善名自然播之天下,将有不令而从、不言而信者矣。自今更宜夙夜勤励,读书明理,以广其智识,将来德成业就,为天下所瞻仰,亦不负朕期望之意。钦哉!”
• 戊子,升刑部郎中吾申为行在礼部右侍郎,广西按察司佥事杨廉为贵州布政司右参议,改礼科给事中乌濬于于兵科,广西左布政马负图于广东,河南按察司佥事李振于交阯按察司。
• 己丑,监察御史邓真言十事:
一曰:“吏部职专选法。洪武中,内外诸司官吏俱有定额,今该一二员者或至三五员,者或六七员,者或至十余员。各处考满官到部,当辨其贤否优劣、年劳久近,以为黜陟。今有司三五考、七八考不得选一级者,有未满一考、二考即升数级者。且如进士、监生出身自有定例,今有骤除方面者,亦有除知州及府同知、通判者,亦有除典史、吏目者,轻重不论,未审凭何擢用。至如参补吏典,又立选拨、正拨之名,听受嘱托,有半年、一年不拨,未有及两月、三月即拨者。中间情弊多端,此吏部之弊也。”
二曰:“户部职掌钱粮出纳,尤当尽心,不容有毫发欺獘。今各府州县税粮或有经二三年不完者,有四五年不完者,本部恬不为意,每年指以催徵为名,纷然遣官在外,有一二年不回者,三五年不为者,惟务贪财好色,剥害良民,以至田里不安,秋粮不完。本部明知其罪,皆不举奏。其诸色税粮既以送纳到仓,而官攒人等通同盗卖,虚出通关;亦有未曾送纳到仓,各府州县夤缘为奸,因而伪造通关奏缴到部,并不辩验查驳,一槩朦胧欺獘,此户部之獘也。”
三曰:“礼部职掌礼仪,凡各处朝贡使臣至京,当随即具奏,接待如宜,不使远人有缺望之心。今使臣到者,饮食供帐之具一槩委之会同馆;应赏赐者故意迟留。又有各处军民来贡者,往往不即奏达,只令于会同馆听候,或十日、半月不引奏,或已进贡才即遣发,有伺候一两月或至三四月者,此礼官之獘也。”
四曰:“兵部职掌兵政,凡天下军马多寡虚实,皆当一一周知,如某卫某所见在军马若干、欠缺若干、逃亡若干,时常点检,具奏整理。今乃尸位素餐,优游度日,兵务废弛,马政不脩。军伍有经三五年、十数年空歇不补者,马匹孳生有三五年拖欠不完者。是致各卫通同弊,互相蒙蔽,贪赃坏法,非止一端,此兵部之獘也。”
五曰:“刑部、都察院职掌刑名,罪名轻重大小必湏平允,使人心悦服。今黑白不分,是非颠倒,令人抱冤负屈,无所控诉。亦有淹禁三年、五年以至十年者,作委而不问。至审决之际,皇上屡加戒敕,务存宽恤,所司官吏略不究心,以致死于非辜者不少。大理寺职在详刑,伸冤理屈,今乃一槩蒙蔽,随其轻重高下,不能有所辨理,宜若痴愚,旅进旅退,此刑官之獘也。”
六曰:“工部职掌专造作,当今所急务者无如北京宫殿,其诸造作皆可随宜。乃不度民力,不分缓急,差人买办物料,以一科百,以十科千,动至政千万计,民受其害,不可胜言。且如匠人,有连年服役不少闲者,有经年买闲在外生理者,有狡猾托故而逃避者,所司官吏明知其故,皆不举问,以致役使不均,人心不服。”
七曰:“洪武中定制,凡军器除存留操备之数,其余皆令入库。遇有损坏或补造,就各卫军器局脩治,不许私制。近有无知小人出外往往私带军器及私藏在家,或公行货卖,不知此等军器从何而得,何人为之制造?”
八曰:“洪武中,官府买办物料,只收本色,物户自送该衙门交纳。今贪利之徒一槩揽纳,不收本等物料,而行收钞贳等项,以一科百,以十科千,以百科万,恣肆贪残,吮民膏血。此皆工部之獘也。”
九曰:“洪武中,各卫旗官军士编成队伍,各有统属。今无知小人擅收别卫军士入伍,又行招纳逋逃,藏匿有罪及无赖之人以为己用。此军政之獘也。”
十曰:“内外各卫所军士皆有定数,如伍有缺,即当勾补。今各卫所官吏惟躭酒色货贿,军伍任其空虚,及致差人勾补,纵容卖放,百无一二到卫,或全无者。又有在外娶妻生子不回者,该管官吏私徇蒙蔽,不行举发。又有勾解到卫而官吏受赃放免,及以差使为由,纵其在外不令服役。此军卫之獘也。凡此十事,乞令所司各举其职,如复故违,从监察御史、按察司纠举,治以重罪。”上可其奏,命诸司悛改,再犯不赦。
• 庚寅,肃王楧薨。
• 癸巳,琉球国中山王思绍遣使甚谩志里奉表贡方物,贺明年正旦。
•乙未,命工部侍郎刘仲廉、许郭往交阯覆实户口田赋,仍令询察军民利病以闻。
夜,有二星如鸡子大,其一青一白色有光,出天园,南行至近浊;其一青白色有光,出柳宿,南行入天社。
• 丙申,朝鲜国王李祹遣陪臣李湛等贡方物,贺明年正旦节。
是日,交阯总兵官豊城侯李彬师至谅江府,谍报贼酋伪司空黎行、伪金吾大将军陶强聚众八千余人列营于多锦县麻浪社,即进兵剿之。
• 丁酉,改兵科给事中王励于工科。
巡按交阯监察御史黄宗载言:“交阯人民新入版图,劳来安辑,尤在得人。今府州县官多系两广、云南等处岁贡生员、下第举人,未入国学,因其愿仕远方,遂授以职,既乏大学教养之素,又非诸司历试之才。所以牧民者不知抚字,理刑不明律意。若候九年黜陟,废弛益多。宜令到任二年以上者,从巡按监察御史及布政司、按察司严加考核,上其廉污能否实迹,以凭黜陟,庶几有所劝惩。”上从之,因谓行在吏部臣曰:“守令,民之师帅,不得其人,民受其殃。前除交阯郡县官出一时之宜,今御史所言良是。继今宜慎选之。”
• 戊戌,交阯总兵官豊城侯李彬师至善才县,遇贼游兵千余人,与战败之,追至麻浪社。贼空营出战,官军又败之,擒杀陶强并贼将卒三千五百余人。
• 己亥,享太庙,命皇太子行礼。
是岁,天下户九百六十万五千五百五十三,口五千一百七十九万四千九百三十五。赋税粮二千二百二十四万八千六百七十三石,布帛百二十万六千八百八十七疋,丝绵二十四万六千五百七斤,绵花绒五十八万三千三百二十四斤。课钞千五百九十四万五千六百一锭,金千九百六十五两,银二十八万一千三百二十三两,铜钱三千一百六贯,铜二千一百二十八斤,铁四十八万九千一百六十六斤,铅二万七百八十斤,朱砂千五百四两,海蚆三十三万二十六索,茶百四万七千九百四十五斤,盐百四万六千四百十一引。屯田子粒七百九十三万九百二十石。马十八万二千四百二十七匹。
餽餽运北京粮二百七万九千七百石。
交阯上供绢千三百二十五疋,苏木五千斤,翠羽二千个,扇一万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