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六年十二月甲戌朔,上视牲南郊。
乙亥,交趾总兵黔国公沐晟奏:率领兵往交阯剿遗孽。所过郡县土官应入朝官,乞暂留在职理事。从之。初,诏交阯土人以劳授官者,事平之后,以次来朝赏劳之。至是以晟言,姑止。
丙子,淮安卫军沈亚妻张氏一产三男。事闻,命礼部循例优给。
丁丑,遣中官张谦、行人周航护送嗣渤泥国王遐旺等还国。赐送遐旺金相玉带一,金百两、银三千两,及钱钞、锦绮、纱罗、衾褥、帐幔器皿,王母、王叔以下各有赐。初,故渤泥国王麻那惹加那乃言蒙朝廷厚恩,赐封王爵,国之境土皆属职方,而有后山,乞封表为一国之镇。至是,其方子遐旺复以为请,遂封其山为长宁镇国之山,命谦等即其地树碑。上亲制文曰:上天祐启我国家,万世无穷之基,肆命朕太祖高皇帝,全抚天下,休养生息,以治以教,仁声义闻薄极,照临四方,万国,奔走臣服,充辏于庭。神化感动之机,其妙如此。朕嗣守鸿图,率由典式,严恭祇畏,协和所统,无间内外,均视一体,遐迩绥宁,亦克承予意。乃者渤泥国王麻那惹加那乃诚敬之至,知所尊崇,慕尚声教,益谨益虔,率其眷属陪臣,不远数万里,浮海来朝,达其志,通其欲,稽颡陈辞曰:远方臣妾,丕冒天子之恩,以养以息,既庶且安,思见日月之光,故不惮险远,辄敢造庭。又曰:覆我者天,载我者地,而凡使我有土地人民之奉,田耕邑井之聚,宫室之居,妻妾之乐,和味宜服,利用备器,以资其生,强罔敢侵弱,众罔敢暴寡,皆天子之赐也。是天子功德加于我者,与天地同其大矣。然天仰则见之矣,地蹐则则履之矣。惟天子远而难见,故诚有所不通。是以远方臣妾,不敢自外,逾历山海,躬诣阙下,以伸其悃。朕曰:惟天惟皇考付予以天下,子养庶民。天与皇考视民同仁,予其承天与皇考之德,惟恐弗若汝言。乃又拜手稽首曰:自天子建元之载,臣国年和时丰,山川之藏珍宝者流溢焉,草木之无葩蘤者,皆华而实焉,异禽和鸣而走兽跄舞焉。国之叟曰:中国圣人德化暨斯,多嘉应。臣土虽远京师,然实天子之氓,故奋矜而来觐也。朕观其言,文貌恭,动不逾,则悦喜礼教,脱略故习,非超然卓异者不能若此也。稽之载籍,自古遏远之远,奉若天道,仰望声教。身至阙庭,盖有之矣。至于举妻子兄弟、亲戚陪臣,顿首称臣妾于阶陛之下者,惟渤泥国王一人而已。西南诸蕃国长,未有如王之贤者也。王之至诚,贯于金石,达于神明,而令名传于悠久,可谓有光显矣。兹特锡封王国中之山为长宁镇国之山,赐文刻石,以著王休,于昭万年。其家无,系之以诗曰:炎海之墟,渤泥所处。煦仁渐义,有顺无忤。㥪㥪贤王,惟化之慕。导以象胥,遹来奔赴。同其妇子,兄弟陪臣,稽颡阙下。有言以陈,谓君犹天,遗其休乐。一视同仁,匪偏厚薄。顾兹鲜德,弗称。所云。浪舶风穑寔劳。恳勤稽古远臣,顺来怒趌,以躬或难,矧曰家室。王心亶诚,金石其坚。西南君长,畴其王贤。矗高山,以镇王国。镵文于石,懋昭王德。王德克昭,王国攸宁。于万斯年,仰我大明。
己卯,云南孟良府土官知府刀交遣弟哈哈哄贡象及金银器皿。礼部言:刀交尝搆兵攻劫邻境,谲诈不诚,宜却其贡。上曰:蛮夷能悔来朝,可嘉矣。往事不足深责。命赐钞及锦绮帛。
庚辰,遣使赍敕谕北京官吏耆老、军民曰:朕荷天地祖宗之灵,自藩邸入正大,每惟靖难之日,北京军民父子兄弟攻战守御,竭诚效劳,艰苦备尝,未始忘之。今天下太平,尔等宜守分力本,孝亲敬长,教谕子弟,辑睦邻里。有守官者,必廉必勤,以为善人君子。或有过愆,宜改行易虑,以臻于善。若不率善,仍作奸犯科。朕虽念旧劳,其如公法不可贷何?夫为善获吉,为恶致凶,天道昭明,报应不爽。尔等服膺朕训,庶几福及子孙。朕将以明年巡狩北京,凡军民先有冤抑,所司不为伸理者,朕至,悉许自陈。朕至之日,北京耆老军民缇于近郊迎接,勿远出。瓜哇国西土都马板遣使亚烈加恩等献黄金万两,谢罪。礼部言:臣所偿金尚负五万,宜下法司治之。上曰:朕于远人,欲其畏罪而已,岂利其金耶?今既能知过,所负金悉免之。仍遣使赍敕谕意,并赐之钞币。真腊国遣使奈职等来朝,贡方物,赐钞币。暹罗国王昭禄群膺哆罗谛剌遣使虎都无霞昧奈义霞侍等贡方物,谢赐敕切责之罪。
癸未,夜,有星如盏大,青白色,有光,出参宿东,东北行,入南河旁,后二小星随之。
甲申,命礼部铸五军都督府、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锦衣卫印凡十四颗,印文并加行在二字。内府尚膳等监、惜薪等司、兵仗等局印凡十六颗,印文并加随驾二字。命都指挥李龙、指挥王雄总率山东官军六千,往沙门岛等处巡捕倭寇。
乙酉,以仪智为部左侍郎。智先任湖广右布政使,坐累谪役通州。有言其诚实老儒者,遂召。用之。召山西右参政蔚绶、广西禄州判官汤宗至,升绶户部右侍郎,宗大理寺右寺丞。或宗在建文中,尝奏北平按察司使受潜邸赏赐者。上曰:帝王惟才是使,岂当屑屑记忆旧嫌?齐桓用管仲,唐太宗用王、魏,何尝不得其力?竟擢用之。
丙戌,敕晋王济熹曰:近者西番乌思藏阐化王,尔以青锦纻丝遗之。春秋人臣无外交,所以远嫌别疑,防微杜渐也。尔为国宗藩,不能恪守宪度,前与西番互市矣,今复不改,亦何恃而然欤?作福作威,人君大柄,尔以物赐外蕃,则是以国王行天子之事矣。戒之慎之,不宜复尔。敕晋府长史司等官曰:朝廷众建亲藩,简用僚属,以专辅导,所以成其德器,保其家国,期与朝廷相为悠久。晋王前与西番互市,又赐乌思藏阐化王青锦等物,违春秋无外交之义,不闻尔等有一言匡救。古语:危而不持,颠而不扶,焉用彼相?尔等陷王于不义,罪何可容!今姑宥之,宜改过自新,朝夕以善道谕王,勿令有过。若复坐视所为之失,默而不言,国典具在,朕不尔贷。交阯交州等府利仁等州土官知州阮坛等四十三人来朝,赐钞及、纻丝、绫、紬、绢衣有差。命陜西故都指挥佥事刘璟壻刘海袭大兴左卫指挥使。济州卫指挥使赵兴弟文,金吾左卫指挥使李成子兴,大兴左卫指挥佥事杭兴伍侄孙得,金吾左卫指挥佥事周清子广,各袭其职。
丁亥。户部尚书夏原吉言:驸马都尉宋琥岁支禄米二千石,今琥袭封西宁侯,其禄米一千一百石,旧无通支事例。上曰:二禄皆其应得者,其悉与之。通政司奏:北京种田民告运木军民有怨谤语。上曰:军民出力运木,未免劳苦兴叹,人情之常也。此人有罪,谪彼屯田,必造诬以规侥幸脱己罪。告讦之风不可长。命法司治之。福余、泰宁等卫指挥札木赤曲列歹等贡马,赐之钞币。
戊子,赐附马都尉西宁侯宋琥诰券。
庚寅,升行人司左司副朱谷为河南布政司左参议,山西道监察御史甄思孝为河南按察司佥事,擢进士陈智、吴中为监察御史。甘肃总兵官左都督何福奏请调河南都指挥佥事吕均于陜西行都司。及言西宁、肃州二卫官多庸才,请别选老成谙练军务指挥掌印理事。皆从之,命兵部选择,且敕福曰:人之才能,试用而后见,非可以言貌求也。军中诸将,尔必素知,有可用必者,即先调用,而以名闻。日本国世子源义持以父源道义卒,遣使告讣,命中官周全往祭,赐谥恭献,赙绢布各五百匹。复遣使赍诏封义持嗣日本国王,赐锦绮纱罗六十匹。
辛卯,命安远伯柳升充总兵官,平江伯陈瑄充副总兵,率舟师缘海巡捕倭寇。仍命以牲币祭告东海之神。
壬辰,兴安郡君卒,讣闻,赐命有司治丧葬。郡君,故靖江王守谦第三女,嫁仪宾褚富云。修广西宾州上林县、南丹卫城池。甘肃总兵官左都督何福奏:官马送北京者,请俟草茂之时,由宁夏、绥德前去。甘州至肃州马驿近运所及铺舍宜复置。镇夷千户所多设驿铺宜革。河南都司所贮明甲,请送给戍卒。干儿朵之地,水草便利,宜令土军、百户领军选马孳牧。皆从之。
癸巳,命右军都督佥事马荣率舟师运粮诣北京。增置江淮至新桥二十一驿,每驿车一百辆,无车者增民丁五百。都督佥事吴允诚之子吴答兰、柴秉诚之子柴别力哥等自陈戴朝廷重恩,久居边境,愿率精骑巡逻漠北,以展报效。从之。仍命总兵官都督何福更选其所部壮勇者,与汉军相兼,以都指挥、指挥有智力者率与俱往。既而都指挥柴苦木帖木儿、马朵尔只、指挥柴铁柱、千户梁答哈、百户吴汝真卜等亦有是请。命镇守宁夏、宁阳伯陈懋选宁夏右卫旧鞑官壮勇者二百人与俱,令都指挥柴苦木帖木儿、马朵尔只、柴铁柱总之,俱给鞍马、兵器、糗粮。时鬼力赤为众所戕,北虏迎立本雅失里,有不相附而奔溃者,故吴答兰等请出塞自效。初,山西灵丘县李文秀妻米氏一产三男,循例给粮,至是八岁,有司奏请罢给。上命至十岁罢之。
甲午,敕交阯都司掌司事都督佥事吕毅等:今调军征剿余寇,所在淘金之数,悉宜停止。其发去官军旗匠取回操备,不许占留。擢芜湖县学教谕陈琦为广西道监察御史。甘肃总兵官左都督何福奏:西宁申藏簇番民梗化,宜声罪致讨。上命都指挥李达领兵剿捕,仍命福选将校有智略者二人副之。
乙未,置甘肃二州黑泉、深沟、盐池、河清、临水五递运所。置甘州等处草桥等十三铺,革甘州至肃州沙河等十四铺。
丙申,吏部奏:教官考满称职者,请仍升教职。上曰:校官果然称师范之任者,于教职内升。如才能堪抚民及剸繁者,亦当随才任使,不可执一。自今凡教官考满,吏部同六科都给事中选其有才识者,留六科理事一年,后,从本科都给事中考其高下用之。
丁酉,陜西凉州卫鞑官把都不花等贡马,赐金织文绮及罗衣。置四川天全六番招讨司太平驿。是日,交阯总兵官黔国公沐晟与交阯贼首简定战于生厥江,败绩,都督佥事吕毅、兵部尚书刘俊、交阯布政司参政刘昱皆死之。毅,河南项城人,始为济阳卫百户。上靖难内难,毅从征伐,数立奇功,积官至都指挥同知。永乐三年,升都督佥事,与黄中同练兵广西,又同以兵送前安南王孙陈天平归国。中违上指使,毅不能争,败绩于鸡林。既皆宥其罪,仍本职从征。以毅过薄,命充鹰扬将军卒。交阯平,毅有劳,命掌交阯都司事。毅沈深有勇略,与贼战,深入陷阵,死焉。俊,湖广江陵人。洪武乙丑进士,擢兵部主事,累升本部左侍郎。建文为侍中,上即位,升尚书。俊小心缜密,勤于职事,有智数,善应变,遂见信任。初,总兵官征交阯,命俊往赞军务,多所裨益。交阯平,还受赐赍,复往交阯赞晟军务。晟败,俊被围,自经死。昱,山东武城人。自吏科给事中升通政使司左通政,河南布政司左参政,改交阯右参政。昱苛刻寡恩,然勇于有为,所至吏民畏惮,至是,与俊同死。
戊戌,赐秦王尚炳书曰:朝廷制礼,各有定分,无敢僭逾。尔令僧人修斋,资荐考妣,盖欲以报劬劳之恩。而于文字称皇考皇妣,又称愍烈妃皇考皇妣,是朝廷尊称,藩国岂得僭用?既于礼有违,且尔于冥冥之中,亦不自安,况愍烈之谥,果朝廷所赐乎?抑尔自加之乎?尔年少寡学,未谙大体,此必俗学腐儒所为,陷尔于僭妄,而尔不能察也。自但据实书之,庶不贻讥有识之人。命丰城侯李彬充总兵官,都督费瓛充副总兵,统率官军,自淮安沙门岛缘海地方,剿捕倭寇。命都指挥罗文光总兵官,指挥李敬充副总兵,统率官军,自苏州抵浙江等处缘海地方,剿捕倭寇。如与丰城侯会合,听丰城侯调遣。增设陜西葬马寺、威远、同州、熙春、顺宁四监,并前长乐、灵武为六监,以开城、安定、弼隆、广宁四苑隶长乐监;清平、庆阳、定边、万安四苑隶灵武监;安陇、武阳、保川、泰和四苑隶同川监;康乐、凤林、香泉、会宁四苑隶熙泰监;云骥、升平、延宁、永昌四苑隶顺宁监。浙江都指挥同李晟有罪,默晟先往河南总督运木,而措置无法,军民受其烦扰。事闻,黜隶安远伯柳升,立功次赎。
己亥,兴平王尚烐来朝。改礼部尚书刘观为刑部尚书,刑部尚书吕震为礼部尚书,户部右侍郎蔚绶为礼部右侍郎。
庚子。命都指挥姜清、张真充兵官,指挥李圭、杨衍充副总兵,往广东、福建,各统海舟五十艘,壮士五千人,缘海堤备倭寇。如与丰城侯,仍听丰城侯调遣。敕广东都指挥使司,令缘海卫所严兵隄备,仍选海舟五十艘,旗军五千人,备军器、火器,以能战将校领之,听总兵官姜清等节制。在海成䑸,往来巡视,遇寇则剿捕,务在协力成功,以副委任。遣使赍敕谕日本国王源义持曰:往者海寇出没,尔父恭献王能敬承朕命,发兵殄之。今海盗复作,王宜继承父志,发兵捕戮,以光恭献王之功。
辛丑,四川、云南、广西、湖广、贵州土官宣慰使鼓源等各遣人贡马及方物,赐之钞币。乌思藏帕木竹巴灌顶国师阐化王言:剌司巴监藏巴里藏卜丹萨替里大剌麻锁南藏卜牛儿宗塞官喃哥藏卜军官板竹儿藏卜剌思巴促儿加三竹节塞官桑里结失夹节竹古塞官卓札摄公堂剌麻擦力巴俄即儿藏卜擦力巴都指挥葛谛藏卜、都指挥吞竹监藏、乃宁寺剌麻令真监藏等各遣使来朝,贡马及方物,赐钞币有差。广西按察司佥事杨廉言:田州等府土人罔知礼法,请依左江太平府主学校,教育其子弟,俾讲读经书,俟有成材,依例选贡。从之。北京行部言:山东德州至北京良乡县,陆路未设递运所,每冬月河冻,舟楫不通,上供之物俱从陆路发民间车牛载运,不免烦扰。宜设递运所,以附近之民及犯徒流罪者备之,车牛充递运夫。而山东、青州、乐安等递运所河道不通者,悉宜革罢。从之。
壬寅,升金吾左卫指挥同知李福为本卫指挥使。升大兴卫正千户韩信为府军卫指挥佥事。
癸卯,享太庙。是岁,罢处州、温州银坑冶六十处。天下户九百九百四十四万三千八百七十六,口五千一百五十万二千七十七。赋税粮三千四十六万九千二百九十三石,布帛一百六十万七千九百三匹,丝绵二十五万七千八百一十一斤,绵花绒二十二万九百八十一斤,课钞六百六十五万四千一百七十三锭,金五千两,银一十七万二千六百七十两,铜二千五百三十斤,铁七万九千七百九斤,铅九十四万九千四百三十七斤,朱砂二千八十两,海蚆三十四万四百六十五索,茶一百九十九万七百三十八斤,盐一百三十九万六千七十五引。屯田子粒一千三百七十一万八千四百石,马八万一千九百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