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

　　永乐八年六月丙申朔，车驾次畜翠冈，下令将士毋掠人口、孳畜及马驼牛羊，违者斩。

　　戊戌，皇广子升户部主事曾观惠为湖广按察司佥事，擢临潼县儒学教谕李玚为吏科给事中，广中州儒学训导蔡彬为兵科给事中，监生聂瓛为礼科给事中，高英为户科给事中。

　　己亥，皇广子改山西按察司佥事沈镒于福建按察司。

　　庚子，车驾次青阳戍，戒将士毋妄杀戮。是日，琉球国官生模都古等二人入国子监受学，皇广子命悉赐巾衣靴绦衾褥帐具。北京监察御史邹师颜劾启监察御史白春巡视驿站贪受贿赂，宜付法司论罪。皇长孙命都察院鞫之。

　　壬寅

　　夜有星大如鸡子，赤色，光烛地，出我道，东北行入贯索内。

　　癸卯，车驾次飞云壑，夜兼程前进。

　　甲辰

　　黎明，哨骑报阿鲁台聚众前山谷中。遂命诸将列阵。上先率数十骑乘高视地势，曰：​“吾已悉破虏之方矣。​”乃麾诸军度山结阵而行，左右相距数十里。虏出没山谷间，且迎且却。少顷，阿鲁台遣人诣军门请降。上曰：​“虏多诈，此欲缓我师，为自脱之计耳。​”乃遣敕谕之曰：​“上天弃元久矣，纵尔有志，天之所废，谁能遣天？人力虽强，岂能胜天？当此时，诚能顺天所兴，天必福之，而富贵可保，功名不隳矣。昔金日磾、契苾何力曰身汉唐，备恩荣于当时，先誉名于简册。尔聦明特达，岂下前人哉？朕今驻师于此，尔能来朝，则名爵之荣不替有加，且俾尔子尔孙承袭世世，所部之众仍令统领。朕以至诚待人，如不遵朕言，荒居野处，终身何益？大丈夫在世，当明达果决，事机一失，不可复得。尔其审之。​”遂遣人偕来使赍往谕之。阿鲁台得书，有曰顺之意，其左右沮之曰：​“尔忘杀天朝使耶？天朝皇帝何负尔，尔皆背之？今复曰之，纵天地大量能尔容，尔何颜面立于其朝乎？​”阿鲁台默然，然犹未决。又遣其甥朵儿只来输诚款。上赐之酒，复遣使与偕往谕之。其下欲降者半，战者半。阿鲁台对众大息曰：​“今战胜负未可必，但战败欲降可得乎？​”我所遣使知虏犹豫无坚志，驰曰奏之。上曰：​“朕固知此虏诈。​”诸将请战，上曰：​“未可。​”令诸军暂休，而命诸将各严阵以待。虏亦迟回不敢发。上以数百骑挑之，虏众迎战，右哨先与虏敌。阿鲁台率数千骑当中坚。上躬率精骑千余径冲我阵。虏军大呼，人百其勇，矢下如注。阿鲁台失色堕马，虏骑死者相枕藉。阿鲁台骂其麾下曰：​“不从吾言至此，今无及矣！”策马走。我师乘之，追奔百余里，虏众溃散。阿鲁台以其家属远遁。时热甚无水，军士饥渴，遂收兵，营于静虏镇。

　　乙巳，皇广子遣官祭中霤。上旋师逐虏溃散者，晚次驻跸峰。地高少水，忽雷雨大作，军中足饮。是日，皇广子免直隶凤阳府頴州并广和县水被灾田赋。

　　丙午，上率精骑前进，命都督冀中、金玉等领马步卒殿后。至长秀川，虏弃辎重牛羊杂畜满山谷，及河之两傍连延百余里。中等收其牛羊杂畜，尽焚其辎重。是日，皇广子命设济宁州城东、康庄二驿。夜有星犯广微垣右执法。

　　丁未，上追及虏于回曲津，命安远伯柳升以神机锐当先。锐发声震数十里，每矢洞贯二人，复中傍马，皆立獘。虏怖慑，策马走。我师奋进，大败之，斩其名王以下百数十人。

　　戊申，车驾复追虏至广漠戍。余虏数十人遥拜祈哀。上曰：​“服则舍之。​”遣人谕曰：​“罪在首恶，不在尔曹。​”麾之去，皆望拜叩头而行。是日，湖广都指挥佥事谢凤启：​“台罗诸寨蛮贼苗普亮等曰顺复业。​”先是，巡按湖广监察御史及思州宣慰司言台罗及上下坪等寨苗贼肆行劫掠，烧毁屯粮，杀虏人口，命兵部给榜招抚。凤遣常中卫指挥同知李忠同熟苗及土人赍榜入其地，谕以祸福。至是，普亮等十六人皆自诣请。以凤以皇广子命悉宥之，使复业。设安府宿迁县黄河渡口、峿山路口二关隘。

　　己酉，车驾发广漠镇。上谕诸将曰：​“虏性贪，至死不易。今虽溃散，山谷必有窥伺我后者，须擒之。​”乃命诸军先度河，伏骑士数百于河曲柳林，令步卒十余持铳后行，而实草于囊载之以诱虏，戒之曰：​“虏至则引入伏中，举铳，伏兵闻铳即出。​”上按精兵千余最后发。虏见大军渡河，果贪所载物，竞趋而至。既入伏中，锐发，伏兵跃出。虏亟回走。上所率兵已至，虏穷急莫知所向，复奔渡河，马陷人淖泥，遂生擒数十人，余尽死。自是军行，虏无敢窥于后者。而讯所擒数十人，皆兀良哈部下尝入朝官矣，复叛附阿鲁台。上责之曰：​“尔于朝廷何功？徒因来朝，輙予爵赏。今不思报，乃复为叛寇用命。​”悉斩之。

　　庚戌，车驾次宁武镇。虏余众来降者相继踵。以败阿鲁台之绩，遣都督王麒、中官紫塞赍书谕皇广子。敕英国公张辅、成安侯郭亮督运餽赴军前。

　　辛亥，车驾次紫云谷。诸将会驾捷。上曰：​“朕非无深宫广殿可以自逸，而与卿等蒙冒霜露，暴于远外者，诚以边民之患不可坐视，胡虏之势不可滋长。及朕与卿皆未老，同力扫除之，亦子孙生民之利也。​”是日，山东胶州知州文敏言：​“民水灾缺食，多逃徒者。其累岁所逋租乞折布帛，今年租则令输粟。​”皇广子从之。

　　壬子，车驾玉润山。上出营外见病卒，谓翰林学士胡广、侍讲学士杨荣等曰：​“士卒从朕征战，今旋师在途，去家渐近，而病困如此，若不收恤，必致流离。​”遂命中官周视营外将士有病者，悉给医学，仍命诸将善军士之有病者，毋令失所。

　　甲寅

　　北京监察御史邹师颜等劾启：​“御史李公敏娶见监罪囚亲属为妻，或挟其妻就饮人家，通宵不返，廉耻道丧，渐习成风，致同寮御史刘先、刘勉、张睿、郭衡、商忠皆娶离异不明之妇，恬不为耻。切照御史职纠百司，苟不自正，何以正人？公敏等悉宜黜免，以清宪纪。​”皇长孙令都院鞫之。

　　乙卯，车驾次青华原，命诸将行军之际巡视士卒有病者，悉舁载赴营。

　　丁巳，皇广子擢儒士张昌龄为中书舍人。时昌龄在中书写诰敕，以亲老陈情，愿仕资禄为养，故有是命。

　　戊午，车驾次淙流峡，遣人督成安侯郭亮餽运赴营。

　　己未，车驾次锦云峰，成安侯郭亮餽运至。

　　庚申，车驾次永宁戍。时清远侯王友等将至禽胡山，与失乃干相距一程，友等迂道避往应昌，致军士乏食者多死。上闻之震怒。

　　辛酉，车驾次长乐镇，令都督刘江等率师殿后。敕国公张辅选精骑二千往助江，道遇遗骸就瘗之。遣使切责王友、刘才曰：​“将士从朕远征，劳苦可悯，特付尔等先曰，就有粮之处休息。尔舍近趋远，踏无粮之地，致饥死甚众。昔马谡违诸葛亮节度，舍水上山，亮按法斩之。朕为天子，总六军，乃可疗法耶？人尝谕尔等，遇胡寇即相机剿灭，距尔一程乃舍之而避去，为将拥兵纵贼，尚可逃诛耶？​”是日，皇广子升吏部郎中夏迪为四川布政司左参政，擢济南府儒学训导田衡为工科给事中，进士汪善为吏科给事中，颜宝为户科给事中，孙确、魏智、张昭、监生陈諤俱为刑科给事中，周汝贤为礼科给事中，汪景明为江西道监察御史，谢孚为陜西道监察御史。

　　壬戌，车驾至通州甸，教英国公张辅阅视王友等所领马步官军器仗。是日，皇广子擢江宁县知县王恺为左春坊左中允。

　　癸亥，车驾次金沙苑。敕英国公张辅收王友等原受制谕，就领其众。遣敕切责王友、刘才兵。

　　都督马荣以所领官军收恤王友缘边所遗军士之病绥者，并给粮食，加意将养，毋遗弃一人。有收病卒一人至营者，赏钞五锭。

　　沈王第六子生，赐名佶熅。是日，湖广容美宣抚司宣抚田胜贵遣把事杜贵达等贡方物，皇广子赐之钞币。

　　乙丑，车驾次威信戍，复遣敕切责王友、刘才。皇长孙及赵王高燧、北京文武衙门遣官进迎銮表至行在所。是日，琉球国中山王思绍遣使阿乃佳结制、林佑等及阿端回回哈只火滩等贡马及方物，赐钞币有差。林佑本中国人，为琉球通事，启请赐冠带，皇广子从之。是日，皇广子升千户杨智为金吾左卫指挥同知，王得为济州卫指挥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