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万章问曰:“人有言至于禹而德衰,不传于贤,而传于子,有诸?”孟子曰:“否,不然也!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云云。公乃设问而为之答,且曰:“孟子之心,以为圣人不苟私于其子以害天下。求其说而不得,从而为之辞。”大抵孟子之说主天命,而公以人事言之耳。其致一也。方苞曰:其言未出,世未尝闻此义,其言既出,世不可无此言:是谓立言。姚范曰:坚峭劲肃。刘大櫆曰:议论高奇,而笔力劲健曲屈,足达其意。张裕钊曰:雄阔高朗之概,寓之遒简劲整,弥觉声光郁然纸上。又曰:一气驰骤而下,逐层搜抉,期于椎碎而止。此种文,实得力于孟子。
或问曰:“尧舜传诸贤,禹传诸子,信乎?”曰:“然。”“然则禹之贤不及于尧与舜也欤?”曰:“不然。尧舜之传贤也,欲天下之得其所也,禹之传子也,忧后世争之之乱也。尧舜之利民也大,禹之虑民也深。”
曰:“然则尧舜何以不忧后世?”曰:“舜如尧,尧传之,禹如舜,舜传之。得其人而传之,尧舜也,无其人,虑其患而不传者,禹也。舜不能以传禹,尧为不知人,禹不能以传子,舜为不知人。尧以传舜,为忧后世,禹以传子,为虑后世。”
曰:“禹之虑也则深矣,传之子而当不淑,则奈何?”曰:“时益以难理,传之人则争,未前定也,传之子则不争,前定也。前定虽不当贤,犹可以守法,不前定而不遇贤,则争且乱。天之生大圣也不数,其生大恶也亦不数。传诸人,得大圣,然后人莫敢争,传诸子,得大恶然后人受其乱。禹之后四百年,然后得桀,亦四百年,然后得汤与伊尹。汤与伊尹不可待而传也。与其传不得圣人而争且乱,孰若传诸子,虽不得贤,犹可守法。”
曰:“孟子之所谓‘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者:何也?”曰:“孟子之心,以为圣人不苟私于其子以害天下。求其说而不得,从而为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