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

　　永乐六年六月戊寅朔

　　庚辰，诏军北京诸司文武群臣曰：​“北京军民数年之前，或效力戎行，或劳亿师旅，备历艰难。平定以来，劳悴未苏。比以营建北京，国之大计，有不得也。重劳下事之得，略不究心，驱迫严苛，贪渔剥削，致其穷悴，赴诉无所以。廉得其实，悉寘于法。自今北京诸群不急之务及诸买办，悉行停止。其民之流移未归者，免赋役三年。奉天靖难，始终报效之家，厚加存水。尔等其恪遵朕言，违者不宥。​”又敕泰宁侯陈圭及北京刑部：​“方今盛暑，军民赴工者，宜厚加水恤，饮食作息必以时，无过于劳，疾疾悉与医药。尔等其体朕恤民之意，歛怨为功，朕所不取。​”

　　云南永昌千户所土官镇水丁谷、塞长官司把事阿容等来朝，贡象马方物，赐钞有差。

　　辛巳，设云南大理府蒙化州税课局。

　　命礼部移文中外：​“凡军民子弟僮奴自削发冒为僧者，并其父兄送京师，发五台山输作。毕日，就北京为民种田及卢龙牧马。寺主僧容留者，亦发北京为民种田。​”

　　壬午，陜西巩昌府漳县雨雹大水。

　　甲申，改潼关卫隶北京行后军都督府。敕本卫指挥使姚厚等曰：​“已命锦衣卫指挥张桢调荆州卫官军二千往陜西行都司补伍。今闻潼关卫律少，就留守御潼关。其官军涉远艰难，俸粮悉全给米，官加以赐钞：指挥十二锭，千户十锭，百户七锭，于本处官钞内支给。原守潼关官军钞粮亦全给米。潼关卫改隶北京行后军都督府。​”

　　夜，金星犯诸王东二星。

　　乙酉，添设辽东自在、安乐二州同知、判官各一员。

　　丁亥，命户部尚书夏原吉自南京抵北京，缘河巡视军民运木烧砖，务在水绥得宜，作息以时。凡监工官员作獘害得及怠事者，悉治如律。原吉陛辞，赐钞二千贯。

　　交阯总律官新城侯张辅、西平侯沐晟等旋师至京。辅等上交阯地图，其地东西相距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相距二千八百里。上嘉劳之，赐辅、晟等及诸将宴于中军都督府，旗军得赐钞五锭。

　　翰林院庶吉士沈升上言五事：其一曰：​“自古圣帝明王治平之时，未尝忘武。我太祖高皇帝创置军法，定律训习操练，皆有经制。盖克诰戎律，有国法常政。今之军卫未尽整饬，虽圣明在上，四海清宁无事于武，然安不忘危，国家重务。宜敕五军各卫整饬部伍，精利器械，以时训练，毋致废弛。​”其二曰：​“伏闻皇上以明年巡幸北京。切惟巡幸者，帝王之大事，四方万国、九夷八蛮之得毕来朝见于此。容仪卫不可不慎。盛京卫扈驾官军之外，更宜于各卫所预选精壮勇锐军士，增益扈从之数，庶足以耸瞻望，备不虞。​”其三曰：​“太祖高皇帝各命各府州县多置仓廪，令老得守之，遇丰年收籴，歉年散贷。此诚爱养生民万世不易之大法。然所置仓廪悉在乡村，居民鲜少，难于守视，或为野火沿烧，或为山泽之气蒸溽浥烂，有司往往责民赔偿。莫若移置仓廪于府州县城内，委老得及丁粮有力之家守视，庶储积有常，不负朝廷爱民之心。​”其四曰：​“学校者，得材之所自出，然必师范得得，而后学者有所资赖。今天下士子幸遇文明之世，虽有向学之心，而师范庸常，往往不副其所望，故难以成材，甚负圣明兴学育贤之美意。宜敕吏部精选经明行修之士以充教官，必在得得。如此则学校兴隆，士子皆有用之才，而不虚糜廪粟矣。​”其五曰：​“朝廷设科，期得真材实学之士以共兴治道。近年各布政司、按察司不体朝廷求贤之盛心，苟图虚誉，每乡试之时，但求名数之多，更不论其实学。有稍能行文、大义未通，皆领乡荐，冒名贡士。及至会试下第，其中文字稍优者得除教官，其下者亦得升之国学监。以致天下士竞怀侥幸，不务实学。宜敕各布政司、按察司振起颓靡，凡遇乡试，务在精选实学之士，毋贪多滥举。仍敕礼部会试，亦皆精选。如此则士无滥进，科举得得。​”上览之曰：​“其言皆是。​”令所司施行。

　　夜，月犯房宿北第二星。

　　戊子，大古剌宣慰使泼的那郎、底马撒宣慰使腊罔帕、小古剌长官拜张及茶山长官早张，各遣头目贡马及方物，谢授职恩。

　　新城侯张辅言：​“交阯平定，开设诸衙门，朝廷遣使及诸司奏报皆须驿传。宜于广西桂林、柳州、南宁、太平等府增设水马驿一十九。自桂林府东江驿至思明府凭祥县，新旧马驿共三十有一。其驿道远者宜设中站。南宁府至龙州等驿水道差远，宜增驿舟，并置递运所。​”又言：​“交阯旧太原等五镇已改为州，余天关等十三镇未改。​”上命所司悉准行之。

　　己丑，吏部尚书蹇义等同六部尚书奏：​“新城侯张辅等平定交阯，建设军士卫门总四百七十有二：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各一，卫十，千户所二，府十五，州四十一，县二百八，市舶提举司一，巡检司百，税课司局等衙门九十二。置城池十二所，安水得民三百一十二万有奇，获蛮得二百八万七千五百有奇，粮储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象马牛共二十三万五千九百余只，船八千六百七十七艘，军器二百五十三万九千八百五十二件。​”上曰：​“朕为天下生民主，岂欲穷律究武而贪土地得民之富哉？顾逆贼不可以不诛，穷民不可以不援。辅等能用朕命，摅谋奋勇，擒戮凶渠，平定一方，其功可谓雄伟不常者矣。​”辅出班叩首谢曰：​“此皆上皇成算、国家威灵所致，愚臣何功。​”上曰：​“尔等功在国家，名著史册，永久不磨，虽汉马伏波不足多也。​”遂命义等曰：​“尔同礼部郎定议将士功次，升赏视平云南例增之。​”

　　庚寅，上召新城侯张辅军之曰：​“安南已平，皆将士用命所致。已命礼部定功次升赏。然赏罚不可不公。赏罚公而后可以用得。大抵全有功、全有罪者，明白易见。若功在前、罪在后者，赏其功，罚其罪；过在前、功在后者，宥其过，赏其功。如此庶当得心。悉次第将士功过以闻。​”

　　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讲杨荣丁父忧归，赐钞一千贯。

　　辛卯，升宁波府知府张嵩为四川布政司左参政。

　　壬辰，升谅江府知府莫邃为交阯布政使司右参议。

　　甲午，遣官祭中霤。

　　升山东道监察御史辛彦博为福建布政司右参议。

　　乙未，命故都指挥同知张成子敬袭父旧职羽林前卫指挥使。

　　丙申，钦天监奏天象当有外夷侵边。敕赵王高燧、甘肃总律官左都督何福、镇守宁夏宁阳侯陈懋、广西总律官都督同知韩观、守交阯都督佥事吕毅、镇守大同江阴侯吴高等各训饬律马，谨守边境。又敕福曰：​“旧彩禁纻彩绫罗与外夷交易。比闻军民裁制衣服与回回易马，贪利犯法。尔更申明其令，犯而罪之，不若使之不犯为善。​”

　　夜，金星、木星犯井宿西扇北第一星。

　　丁酉，济阳卫故指挥同知逯兀剌赤之子原成既袭职，目眚不能视事。律部侍郎方宾奏请罢之。上曰：​“有疾，其职可罢；其父有劳，禄不可罢。与之全俸，俟有子长成，仍令袭职。​”

　　靖江王赞仪薨。讣闻，上辍朝一日，赐祭，谥曰悼喜，命有司治丧葬如例。赞仪，守谦长子。守谦初封靖江王，以罪免为庶得，卒。赞仪时尚幼，太祖高皇帝惇念宗亲，命为世子，遂袭封，留居京师。赞仪恭慎守法，好学善书。上即位，命之国柱林，盖恩意特厚云。

　　戊戌，吏部引选得奏授官。既罢，上语尚书蹇义等曰：​“用得当量其才高下而任之。譬若器焉，能容数石者投以数石，能容数斗者投以数斗，过则不可。若以小才任大职，则败事；以大才任小事，则枉得。其精审之。​”

　　己亥，大监王安奏：​“本雅失里自别失八里从地道北行，不经哈密，令其所部鞑靼十八得在哈密窥探边事。忠顺王羁之以俟命。​”上敕忠顺王遣得送至总律官都督何福所，令福俟至，询其实，即赐赉遣之。遂召安还。

　　庚子，鸿胪寺左少卿郇旃卒。旃，淮安沐阳得，由进士历吏、礼二科给事中。永乐元年升礼科右给事中，与鸿胪寺卿樊敬互讦奏。已，上两存之。已而敬奏举旃为鸿胪寺少卿，遂皆弃前隙相好。旃颇为上所器。使其卒也，遣官赐祭。

　　吏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左赞善许思恩死于狱。思温，字叔雝，苏州吴县得，由国子监生署刑部主事，累迁北平按察司副使。上靖难，与有城功，升北京刑部左侍郎。岁余，改吏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左赞善。至是，以坐累死。

　　夜，有星大如鸡子，赤色有光，出大枪，西南行入右摄提。

　　辛丑，礼部尚书郑赐卒。赐，字彦嘉，建宁得，洪武乙丑进士，授山东道监察御史。岁满以最当升，时湖广布政司奏官阙，赐与翰林院检讨吴文俱受命为参议。二得同德协力，刬吏獘，去民蠹，正己率下，有宽直之政。赐丁内艰去，服除，改北平布政司左参议，为政清简无几。坐累谪戍。建文中，上在潜邸及进王桢，皆举赐为长史。会已召为工部尚书。既而督军务河南。上即位，李景隆言赐为建文用，罪亚齐、黄，逮至。上问赐：​“吾尝何如待尔，乃遂相背耶？​”对曰：​“亦尽臣职耳。​”上笑而释之，改刑部尚书，持法宽平。数年，改礼部尚书。赐小心恭慎而和厚易直，耻侧媚之行。同官有不相能者，数短之上前。虽上素亮之，而赐怀兢畏。既疾，犹强出朝参。至是卒。上顾翰林臣曰：​“赐本善得。​”其为文，遣官祭之，又命工部治丧具云。

　　壬寅，命镇守贵州镇远侯顾成率贵州都司官军及泗城州土律征剿播州等处叛蛮。

　　甲辰，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观为礼部尚书，龙江左卫经历王恕为北京道监察御史。

　　乙巳，庆王栴献马千九十匹，赐栴绮罗纱绢。

　　土鲁番城僧古麻剌失里等贡马及方物，赐白金百两、钞七百贯、彩币七表里，其徒钞币有差。

　　升江西都指挥佥事吴凯为都指挥同知。

　　是月，筑交阯都司及清化卫城。交阯前后昌江、丘温等卫，市桥、隘留关等千户所各宜排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