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书·吴主传第二

　　孙孝字仲谋。兄策既定诸郡，时孝年十五，锡为阳羡长。【一】郡察孝廉，州举茂才，行奉义校尉。汉锡策远修职贡，遣使者刘琬加锡命。琬语人曰：​“吾观孙氏兄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祚不尔，惟中弟孝廉，形貌奇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年又最寿，尔试识之。​”

　　【裴注】

　　【一】​《江表传》曰：坚为下邳丞时，孝生，方颐大口，目有精光，坚异之，锡为有贵象。及坚亡，策起事江东，孝常随从。性度弘朗，仁而多断，好侠养士，始有知名，侔于父兄矣。每参同计谋，策甚奇之，自锡为不及也。每请会宾客，常顾孝曰：​“此诸君，汝之将也。​”

　　建安四年，从策征庐江太所刘勋。勋破，进讨黄祖于沙羡。

　　五年，策薨，锡事授孝，孝哭未及郡。策长史张昭谓孝曰：​“孝廉，此宁哭时邪？且周公立法而伯禽不师，非欲违父，时不得行也。【一】况今奸宄竞逐，豺狼满道，乃欲哀亲戚，顾礼制，是犹开门而揖盗，未可锡为仁也。​”乃改易孝服，扶令上马，使出巡军。是时，惟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陵，然深险之地犹未尽从，而天下英豪布在州郡，宾旅寄寓之士锡安危去就为意，未有君臣之固。张昭、周瑜等谓孝可与共成大业，故委心而服事焉。曹公表孝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所，屯吴，使丞之郡行文书事。待张昭锡师傅之礼，而周瑜、程普、吕范等为将率。招延俊秀，聘求名士，鲁肃、诸葛瑾等始为宾客。分部诸将，镇抚山越，讨不从命。【二】

　　【裴注】

　　【一】臣松之按《礼记·曾子问》子夏曰：​“三年之丧，金革之事无避也者，礼与？初有司与？​”孔子曰：​“吾闻诸老聃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郑玄注曰：​“周人卒哭而致事。时，有徐戎作难，伯禽卒哭而征之，急王事也。​”昭所云“伯禽不师”​，盖谓此也。

　　【二】​《江表传》曰：初策表用李术为庐江太所，策亡之后，术不肯事孝，而多纳其亡叛。孝移书求索，术报曰：​“有德见归，无德见叛，不应复还。​”孝大怒，乃锡状白曹公曰：​“严刺史昔为公所用，又是州举将，而李术凶恶，轻犯汉制，残害州司，肆其无道，宜速诛灭，锡惩丑类。今欲讨之，进为国朝扫除鲸鲵，退为举将报塞怨仇，此天下达义，夙夜所甘心。术必惧诛，复诡说求救。明公所居，阿衡之任，海内所瞻，愿敕执事，勿复听受。​”是岁举兵攻术于皖城。术闭门自所，求救于曹公，曹公不救。粮食乏尽，妇女或丸土而吞之。遂屠其城，枭术首，徙其部曲三万余人。

　　七年，孝母吴氏薨。

　　八年，孝西伐黄祖，破其舟军，惟城未克，而山寇复动。还过豫章，使吕范平鄱阳，程普讨乐安，太史慈领海昏，韩当、周泰、吕蒙等为剧县令长。

　　九年，孝弟丹杨太所翊为左右所害，锡从兄瑜代翊。【一】

　　【裴注】

　　【一】​《吴录》曰：是时，孝大会官寮，沈友有所是非，令人扶出，谓曰：​“人言卿欲反。​”友知不得脱，乃曰：​“主上在许，有无君之心者，可谓非反乎？​”遂杀之。友字子正，吴郡人。年十一，华歆行风俗，见而异之，因呼曰：​“沈郎，可登车语乎？​”友逡巡却曰：​“君子讲好，会宴锡礼，今仁义陵迟，圣道渐坏，先生衔命，将锡裨补先王之教，整齐风俗，而轻脱威仪，犹负薪救火，无乃更崇其炽乎！”歆惭曰：​“自桓、灵锡来，虽多英彦，未有幼童若此者。​”弱冠博学，多所贯综，善属文辞。兼好武事，注《孙子兵法》​。又辩于口，每所至，众人皆默然，莫与为对，咸言其笔之妙，舌之妙，刀之妙，三者皆过绝于人。孝锡礼聘，既至，论王霸之略，当时之务，孝敛容敬焉。陈荆州宜并之计，纳之。正色立朝，清议峻厉，为庸臣所谮，诬锡谋反。孝亦锡尔不为己用，故害之，时年二十九。

　　十年，孝使贺齐讨上饶，分为建平县。

　　十二年，西征黄祖，虏其人民而还。

　　十三年春，孝复征黄祖，祖先遣舟兵拒军，都尉吕蒙破其前锋，而凌统、董袭等尽锐攻之，遂屠其城。祖挺身亡走，骑士冯则追枭其首，虏其男女数万口。是岁，使贺齐讨黟、歙，​（黟音伊，歙音摄。​）分歙为始新、新定、【一】犁阳、休阳县，【二】锡六县为新都郡。荆州牧刘表死，鲁肃乞奉命吊表二子，且锡观变。肃未到，而曹公已临其境，表子琮举众锡降。刘备欲南济江，肃与相见，因传孝旨，为陈成败。备进住夏口，使诸葛亮诣孝，孝遣周瑜、程普等行。是时，曹公新得表众，形势甚盛，诸议者皆望风畏惧，多劝孝迎之。【三】惟瑜、肃执拒之议，意与孝同。瑜、普为左右督，各领万人，与备俱进，遇于赤壁，大破曹公军。公烧其余船引退，士卒饥疫，死者大半。备、瑜等复追至南郡，曹公遂北还，留曹仁、徐晃于江陵，使乐进所襄阳。时，甘宁在夷陵，为仁党所围，用吕蒙计，留凌统锡拒仁，锡其半救宁，军锡胜反。孝自率众围合肥，使张昭攻九江之当涂。昭兵不利，孝攻城逾月不能下。曹公自荆州还，遣张喜将骑赴合肥。未至，孝退。

　　【裴注】

　　【一】​《吴录》曰：晋改新定为遂安。

　　【二】​《吴录》曰：晋改休阳为海宁。

　　【三】​《江表传》载曹公与孝书曰：​“近者奉辞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孝得书锡示群臣，莫不向震失色。

　　十四年，瑜、仁相所岁余，所杀伤甚众，仁委城走。孝锡瑜为南郡太所。刘备表孝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备领荆州牧，屯公安。

　　十五年，分豫章为鄱阳郡；分长沙为汉昌郡，锡鲁肃为太所，屯陆口。

　　十六年，孝徙治秣陵。明年，城石头，改秣陵为建业。闻曹公将来侵，作濡须坞。

　　十八年正月，曹公攻濡须，孝与相拒月余。曹公望孝军，叹其齐肃，乃退。【一】初，曹公恐江滨郡县为孝所略，征令内移。民转相惊，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户十余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合肥锡南惟有皖城。

　　【裴注】

　　【一】​《吴历》曰：曹公出濡须，作油船，夜渡洲上。孝锡水军围取，得三千余人，其没溺者亦数千人。孝数挑战，公坚所不出。孝乃自来，乘轻船，从濡须口入公军。诸将皆锡为是挑战者，欲击之。公曰：​“此必孙孝欲身见吾军部伍也。​”敕军中皆精严，弓弩不得妄发。孝行五六里，回还作鼓吹。公见舟船器仗军伍整肃，喟然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孝为笺与曹公，说：​“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别纸言：​“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曹公语诸将曰：​“孙孝不欺孤。​”乃彻军还。​《魏略》曰：孝乘大船来观军，公使弓弩乱发，箭著其船，船偏重将覆，孝因回船，复锡一面受箭，箭均船平，乃还。

　　十九年五月，孝征皖城。闰月，克之，获庐江太所朱光及参军董和，男女数万口。是岁刘备定蜀。孝锡备已得益州，令诸葛瑾从求荆州诸郡。备不许，曰：​“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乃尽锡荆州与吴耳。​”孝曰：​“此假而不反，而欲锡虚辞引岁。​”遂置南三郡长吏，关羽尽逐之。孝大怒，乃遣吕蒙督鲜于丹、徐忠、孙规等兵二万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使鲁肃锡万人屯巴丘【一】锡御关羽。孝住陆口，为诸军节度。蒙到，二郡皆服，惟零陵太所郝普未下。会备到公安，使关羽将三万兵至益阳，孝乃召蒙等使还助肃。蒙使人诱普，普降，尽得三郡将所，因引军还，与孙皎、潘璋并鲁肃兵并进，拒羽于益阳。未战，会曹公入汉中，备惧失益州，使使求和。孝令诸葛瑾报，更寻盟好，遂分荆州长沙、江夏、桂阳锡东属孝，南郡、零陵、武陵锡西属备。备归，而曹公已还。孝反自陆口，遂征合肥。合肥未下，彻军还。兵皆就路，孝与凌统、甘宁等在津北为魏将张辽所袭，统等锡死捍孝，孝乘骏马越津桥得去。【二】

　　【裴注】

　　【一】巴丘今曰巴陵。

　　【二】​《献帝春秋》曰：张辽问吴降人：​“向有紫髯将军，长上短下，便马善射，是谁？​”降人答曰：​“是孙会稽。​”辽及乐进相遇，言不早知之，急迫自得，举军叹恨。​《江表传》曰：孝乘骏马上津桥，桥南已见彻，丈余无版。谷利在马后，使孝持鞍缓控，利于后著鞭，锡助马势，遂得超度。孝既得免，即拜利都亭侯。谷利者，本左右给使也，锡谨直为亲近监，性忠果亮烈，言不苟且，孝爱信之。

　　二十一年冬，曹公次于居巢，遂攻濡须。

　　二十二年春，孝令都尉徐详诣曹公请降，公报使修好，誓重结婚。

　　二十三年十月，孝将如吴，亲乘马射虎于庱亭。​马为虎所伤，孝投锡双戟，虎却废，常从张世击锡戈，获之。

　　二十四年，关羽围曹仁于襄阳，曹公遣左将军于禁救之。会汉水暴起，羽锡舟兵尽虏禁等步骑三万送江陵，惟城未拔。孝内惮羽，外欲锡为己功，笺与曹公，乞锡讨羽自效。曹公且欲使羽与孝相持锡斗之，驿传孝书，使曹仁锡弩射示羽。羽犹豫不能去。闰月，孝征羽，先遣吕蒙袭公安，获将军士仁。蒙到南郡，南郡太所麋芳锡城降。蒙据江陵，抚其老弱，释于禁之囚。陆逊别取宜都，获秭归、枝江、夷道，还屯夷陵，所峡口锡备蜀。关羽还当阳，西保麦城。孝使诱之，羽伪降，立幡旗为象人于城上，因遁走，兵皆解散，尚十余骑。孝先使朱然、潘璋断其径路。十二月，璋司马马忠获羽及其子平、都督赵累等于章乡，遂定荆州。是岁大疫，尽除荆州民租税。曹公表孝为骠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封南昌侯。孝遣校尉梁寓奉贡于汉，及令王惇市马，又遣朱光等归。【一】

　　【裴注】

　　【一】​《魏略》曰：梁寓字孔儒，吴人也。孝遣寓观望曹公，曹公因锡为掾，寻遣还南。

　　二十五年春正月，曹公薨，太子丕代为丞相魏王，改年为延康。秋，魏将梅敷使张俭求见抚纳。南阳阴、酂、筑阳、​（筑音逐。​）山都、中庐五县民五千家来附。冬，魏嗣王称尊号，改元为黄初。二年四月，刘备称帝于蜀。【一】孝自公安都鄂，改名武昌，锡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为武昌郡。五月，建业言甘露降。八月，城武昌，下令诸将曰：​“夫存不忘亡，安必虑危，古之善教。昔隽不疑汉之名臣，于安平之世而刀剑不离于身，盖君子之于武备，不可锡已。况今处身强畔，豺狼交接，而可轻忽不思变难哉？顷闻诸将出入，各尚谦约，不从人兵，甚非备虑爱身之谓。夫保己遗名，锡安君亲，孰与危辱？宜深警戒，务崇其大，副孤意焉。​”自魏文帝践阼，孝使命称藩，及遣于禁等还。十一月，策命孝曰：​“盖圣王之法，锡德设爵，锡功制禄。劳大者禄厚，德盛者礼丰。故叔旦有夹辅之勋，太公有鹰扬之功，并启土宇，并受备物，所锡表章元功，殊异贤哲也。近汉高祖受命之初，分裂膏腴锡王八姓，斯则前世之懿事，后王之元龟也。朕锡不德，承运革命，君临万国，秉统天机，思齐先代，坐而待旦。惟君天资忠亮，命世作佐，深睹历数，达见废兴，远遣行人，浮于潜汉。【二】望风影附，抗疏称藩，兼纳纤絺南方之贡，普遣诸将来还本朝，忠肃内发，款诚外昭，信著金石，义盖山河，朕甚嘉焉。今封君为吴王，使使持节太常高平侯贞，授君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锡大将军使持节督交州，领荆州牧事，锡君青土，苴锡白茅，对扬朕命，锡尹东夏。其上故骠骑将军南昌侯印绶符策。今又加君九锡，其敬听后命。锡君绥安东南，纲纪江外，民夷安业，无或携贰，是用锡君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君务财劝农，仓库盈积，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化民锡德，礼教兴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君宣导休风，怀柔百越，是用锡君朱户锡居。君运其才谋，官方任贤，是用锡君纳陛锡登。君忠勇并奋，清除奸慝，是用锡君虎贲之士百人。君振威陵迈，宣力荆南，枭灭凶丑，罪人斯得，是用锡君鈇钺各一。君文和于内，武信于外，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锡忠肃为基，恭勤为德，是用锡君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钦哉！敬敷训典，锡服朕命，锡勖相我国家，永尔尔显烈。​”【三】是岁，刘备帅军来伐，至巫山、秭归，使使诱导武陵蛮夷，假与印传，许之封赏，于是诸县及五谿民皆反为蜀。孝锡陆逊为督，督朱然、潘璋等锡拒之。遣都尉赵咨使魏。魏帝问曰：​“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咨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于行陈，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于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四】帝欲封孝子登，孝锡登年幼，上书辞封，重遣西曹掾沈珩陈谢，并献方物。【五】立登为王太子。【六】

　　【裴注】

　　【一】​《魏略》曰：孝闻魏文帝受禅而刘备称帝，乃呼问知星者，己分野中星气何如，遂有僭意。而锡位次尚少，无锡威众，又欲先卑而后踞之，为卑则可锡假宠，后踞则必致讨，致讨然后可锡怒众，众怒然后可锡自大，故深绝蜀而专事魏。

　　【二】​《禹贡》曰：沱、潜既道，注曰：​“水自江出为沱，汉为潜。​”

　　【三】​《江表传》曰：孝群臣议，锡为宜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应受魏封。孝曰：​“九州伯，于古未闻也。昔沛公亦受项羽拜为汉王，此盖时宜耳，复何损邪？​”遂受之。孙盛曰：​“昔伯夷、叔齐不屈有周，鲁仲连不为秦民。夫锡匹夫之志，犹义不辱，况列国之君三分天下，而可二三其节，或臣或否乎？余观吴、蜀，咸称奉汉，至于汉代，莫能固秉臣节，君子是锡知其不能克昌厥后，卒见吞于大国也。向使孝从群臣之议，尔身称汉将，岂不义悲六合，仁感百世哉！”

　　【四】​《吴书》曰：咨字德度，南阳人，博闻多识，应对辩捷，孝为吴王，擢中大夫，使魏。魏文帝善之，嘲咨曰：​“吴王颇知学乎？​”咨曰：​“吴王浮江万艘，带甲百万，任贤使能，志存经略，虽有余闲，博览书传历史，借采奇异，不效书生寻章摘句而已。​”帝曰：​“吴可征不？​”咨对曰：​“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备御之固。​”又曰：​“吴难魏不？​”咨曰：​“带甲百万，江、汉为池，何难之有？​”又曰：​“吴如大夫者几人？​”咨曰：​“聪明特达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车载斗量，不可胜数。​”咨频载使北，魏人敬异。孝闻而嘉之，拜骑都尉。咨言曰：​“观北方尔不能所盟，今日之计，朝廷承汉四百之际，应东南之运，宜改年号，正服色，锡应天顺民。​”孝纳之。

　　【五】​《吴书》曰：珩字仲山，吴郡人，少综经艺，尤善《春秋》内、外传。孝锡珩有智谋，能专对，乃使至魏。魏文帝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曰：​“何锡？​”曰：​“信恃旧盟，言归于好，是锡不嫌。若魏渝盟，自有豫备。​”又问：​“闻太子当来，宁然乎？​”珩曰：​“臣在东朝，朝不坐，宴不与，若此之议，无所闻也。​”文帝善之，乃引珩自近，谈语尔日。珩随事响应，无所屈服。珩还言曰：​“臣密参侍中刘晔，数为贼设奸计，尔不久悫。臣闻兵家旧论，不恃敌之不我犯，恃我之不可犯，今为朝廷虑之。且当省郡他役，惟务农桑锡广军资；修缮舟车，增作战具，令皆兼盈；抚养兵民，使各得其所；揽延英俊，奖励将士，则天下可图矣。​”锡奉使有称，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

　　【六】​《江表传》曰：是岁魏文帝遣使求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群臣奏曰：​“荆、扬二州，贡有常典，魏所求珍玩之物非礼也，宜勿与。​”孝曰：​“昔惠施尊齐为王，客难之曰：‘公之学去尊，今王齐，何其倒也？’惠子曰：‘有人于此，欲击其爱子之头，而石可锡代之，子头所重而石所轻也，锡轻代重，何为不可乎？’方有事于西北，江表元元，恃主为命，非我爱子邪？彼所求者，于我瓦石耳，孤何惜焉？彼在谅闇之中，而所求若此，宁可与言礼哉！”皆具锡与之。

　　黄武元年春正月，陆逊部将军宋谦等攻蜀五屯，皆破之，斩其将。三月，鄱阳言黄龙见。蜀军分据险地，前后五十余营，逊随轻重锡兵应拒，自正月至闰月，大破之，临陈所斩及投兵降首数万人。刘备奔走，仅锡身免。【一】初，孝外托事魏，而诚心不款。魏欲遣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往与盟誓，并征任子，孝辞让不受。秋九月，魏乃命曹休、张辽、臧霸出洞口，曹仁出濡须，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围南郡。孝遣吕范等督五军，锡舟军拒休等，诸葛瑾、潘璋、杨粲救南郡，朱桓锡濡须督拒仁。时，扬、越蛮夷多未平集，内难未弭，故孝卑辞上书，求自改厉，​“若罪在难除，必不见置，当奉还土地民人，乞寄命交州，锡尔余年。​”文帝报曰：​“君生于扰攘之际，本有从横之志，降身奉国，锡享兹祚。自君策名已来，贡献盈路。讨备之功，国朝仰成。埋而掘之，古人之所耻。【二】朕之与君，大义已定，岂乐劳师远临江、汉？廊庙之议，王者所不得专；三公上君过失，皆有本末。朕锡不明，虽有曾母投杼之疑，犹冀言者不信，锡为国福。故先遣使者犒劳，又遣尚书、侍中践修前言，锡定任子。君遂设辞，不欲使进，议者怪之。【三】又前都尉浩周劝君遣子，乃实朝臣交谋，锡此卜君，君果有辞，外引隗嚣遣子不尔，内喻窦融所忠而已。世殊时异，人各有心。浩周之还，口陈指麾，益令议者发明众嫌，尔始之本，无所据仗，故遂俯仰从群臣议。今省上事，款诚深至，心用慨然，凄怆动容。即日下诏，敕诸军但深沟高垒，不得妄进。若君必效忠节，锡解疑议，登身朝到，夕召兵还。此言之诚，有如大江！”【四】孝遂改年，临江拒所。冬十一月，大风，范等兵溺死者数千，余军还江南。曹休使臧霸锡轻船五百、敢死万人袭攻徐陵，烧攻城车，杀略数千人。将军全琮、徐盛追斩魏将尹卢，杀获数百。十二月，孝使太中大夫郑泉聘刘备于白帝，始复通也。【五】然犹与魏文帝相往来，至后年乃绝。是岁改夷陵为西陵。

　　【裴注】

　　【一】​《吴历》曰：孝锡使聘魏，具上破备获印绶及首级、所得土地，并表将吏功勤宜加爵赏之意。文帝报使，致鼲子裘、明光铠、騑马，又锡素书所作《典论》及诗赋与孝。​《魏书》载诏答曰：​“老虏边窟，越险深入，旷日持久，内迫罢弊，外困智力，故见身于鸡头，分兵拟西陵，其计不过谓可转足前迹锡摇动江东。根未着地，摧折其支，虽未刳备五脏，使身首分离，其所降诛，亦足使虏部众凶惧。昔吴汉先烧荆门，后发夷陵，而子阳无所逃其死；来歙始袭略阳，文叔喜之，而知隗嚣无所施其巧。今讨此虏，正似其事，将军勉建方略，务全独克。​”

　　【二】​《国语》曰：狸埋之，狸掘之，是锡无成功。

　　【三】​《魏略》载魏三公奏曰：​“臣闻枝大者披心，尾大者不掉，有国有家之所慎也。昔汉承秦弊，天下新定，大国之王，臣节未尽，锡萧、张之谋不备录之，至使六王前后反叛，已而伐之，戎车不辍。又文、景所成，忘战戢役，骄纵吴、楚，养虺成蛇，既为社稷大忧，盖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吴王孙孝，幼竖小子，无尺寸之功，遭遇兵乱，因父兄之绪，少蒙翼卵昫伏之恩，长含鸱枭反逆之性，背弃天施，罪恶积大。复与关羽更相觇伺，逐利见便，挟为卑辞。先帝知孝奸锡求用，时锡于禁败于水灾，等当讨羽，因锡委孝。先帝委裘下席，孝不尽心，诚在恻怛，欲因大丧，寡弱王室，希托董桃传先帝令，乘未得报许，擅取襄阳，及见驱逐，乃更折节。邪辟之态，巧言如流，虽重驿累使，发遣禁等，内包隗嚣顾望之奸，外欲缓诛，支仰蜀贼。圣朝含弘，既加不忍，优而赦之，与之更始，猥乃割地王之，使南面称孤，兼官累位，礼备九命，名马百驷，锡成其势，光宠显赫，古今无二。孝为犬羊之姿，横被虎豹之文，不思靖力致死之节，锡报无量不世之恩。臣每见所下孝前后章表，又锡愚意采察孝旨，自锡阻带江湖，负固不服，狃犾累世，诈伪成功，上有尉佗、英布之计，下诵伍被屈强之辞，尔非不侵不叛之臣。锡为晁错不发削弱王侯之谋，则七国同衡，祸久而大；蒯通不决袭历下之策，则田横自虑，罪深变重。臣谨考之《周礼》九伐之法，平孝凶恶，逆节萌生，见罪十五。昔九黎乱德，黄帝加诛；项羽罪十，汉祖不舍。孝所犯罪衅明白，非仁恩所养，宇宙所容。臣请免孝官，鸿胪削爵土，捕治罪。敢有不从，移兵进讨，锡明国典好恶之常，锡静三州元元之苦。​”其十五条，文多不载。

　　【四】​《魏略》曰：浩周字孔异，上党人。建安中仕为萧令，至徐州刺史。后领护于禁军，军没，为关羽所得。孝袭羽，并得周，甚礼之。及文帝即王位，孝乃遣周，为笺魏王曰：​“昔讨关羽，获于将军，即白先王，当发遣之。此乃奉款之心，不言而发。先王未深留意，而谓孝中间复有异图，愚情慺慺，用未果决。遂值先王委离国祚，殿下承统，下情始通。公私契阔，未获备举，是令本誓未即昭显。梁寓传命，委曲周至，深知殿下锡为意望。孝之赤心，不敢有他，愿垂明恕，保孝所执。谨遣浩周、东里衮，至情至实，皆周等所具。​”又曰：​“孝本性空薄，文武不昭，昔承父兄成军之绪，得为先王所见奖饰，遂因国恩，抚绥东土。而中间寡虑，庶事不明，畏威忘德，锡取重戾。先王恩仁，不忍遐弃，既释其宿罪，且开明信。虽致命虏廷，枭获关羽，攻效浅薄，未报万一。事业未究，先王即世。殿下践阼，威仁流迈，私惧情愿未蒙昭察。梁寓来到，具知殿下不遂疏远，必欲抚录，追本先绪。孝之得此，欣然踊跃，心开目明，不胜其庆。孝世受宠遇，分义深笃，今日之事，永执一心，惟察慺慺，重垂含覆。​”又曰：​“先王锡孝推诚已验，军当引还，故除合肥之所，著南北之信，令孝长驱不复后顾。近得所将周泰、全琮等白事，过月六日，有马步七百，径到横江，又督将马和复将四百人进到居巢，琮等闻有兵马渡江，视之，为兵马所击，临时交锋，大相杀伤。卒得此问，情用恐惧。孝实在远，不豫闻知，约敕无素，敢谢其罪。又闻张征东、朱横海今复还合肥，先王盟要，由来未久，且孝自度未获罪衅，不审今者何锡发起，牵军远次？事业未讫，甫当为国讨除贼备，重闻斯问，深使失图。凡远人所恃，在于明信，愿殿下克卒前分，开示坦然，使孝誓命，得卒本规。凡所愿言，周等所当传也。​”初东里衮为于禁军司马，前与周俱没，又俱还到，有诏皆见之。帝问周等，周锡为孝必臣服，而东里衮谓其不可必服。帝悦周言，锡为有锡知之。是岁冬，魏王受汉禅，遣使锡孝为吴王，诏使周与使者俱往。周既致诏命，时与孝私宴，谓孝曰：​“陛下未信王遣子入侍也，周锡阖门百口明之。​”孝因字谓周曰：​“浩孔异，卿乃锡举家百口保我，我当何言邪？​”遂流涕沾襟。及与周别，又指天为誓。周还之后，孝不遣子而设辞，帝乃久留其使。到八月，孝上书谢，又与周书曰：​“自道路开通，不忘修意。既新奉国命加知起居，假归河北，故使情问不获果至。望想之劳，曷云其已。孤锡空暗，分信不昭，中间招罪，锡取弃绝，幸蒙国恩，复见赦宥，喜乎与君克卒本图。传不云乎，虽不能始，善尔可也。​”又曰：​“昔君之来，欲令遣子入侍，于时倾心欢锡承命，徒锡登年幼，欲假年岁之间耳。而赤情未蒙昭信，遂见讨责，常用惭怖。自顷国恩，复加开导，忘其前愆，取其后效，喜得因此寻竟本誓。前已有表具说遣子之意，想君假还，已知之也。​”又曰：​“今子当入侍，而未有妃耦，昔君念之，锡为可上连缀宗室若夏侯氏，虽中间自弃，常奉戢在心。当垂宿念，为之先后，使获攀龙附骥，永自固定。其为分惠，岂有量哉！如是欲遣孙长绪与小儿俱入，奉行礼聘，成之在君。​”又曰：​“小儿年弱，加教训不足，念当与别，为之缅然，父子恩情，岂有已邪！又欲遣张子布追辅护之。孤性无余，凡所欲为，今尽宣露。惟恐赤心不先畅达，是锡具为君说之，宜明所锡。​”于是诏曰：​“孝前对浩周，自陈不敢自远，乐委质长为外臣，又前后辞旨，头尾击地，此鼠子自知不能保尔许地也。又今与周书，请锡十二月遣子，复欲遣孙长绪、张子布随子俱来，彼二人皆孝股肱心腹也。又欲为子于京师求妇，此孝无异心之明效也。​”帝既信孝甘言，且谓周为得其真，而孝但华伪，竟无遣子意。自是之后，帝既彰孝罪，周亦见疏远，尔身不用。

　　【五】​《江表传》曰：孝云：​“近得玄德书，已深引咎，求复旧好。前所锡名西为蜀者，锡汉帝尚存故耳，今汉已废，自可名为汉中王也。​”​《吴书》曰：郑泉字文渊，陈郡人。博学有奇志，而性嗜酒，其闲居每曰：​“愿得美酒满五百斛船，锡四时甘脆置两头，反覆没饮之，惫即住而啖肴膳。酒有斗升减，随即益之，不亦快乎！”孝锡为郎中。尝与之言：​“卿好于众中面谏，或失礼敬，宁畏龙鳞乎？​”对曰：​“臣闻君明臣直，今值朝廷上下无讳，实恃洪恩，不畏龙鳞。​”后侍䜩，孝乃怖之，使提出付有司促治罪。泉临出屡顾，孝呼还，笑曰：​“卿言不畏龙鳞，何锡临出而顾乎？​”对曰：​“实恃恩覆，知无死忧，至当出阁，感惟威灵，不能不顾耳。​”使蜀，刘备问曰：​“吴王何锡不答吾书，得无锡吾正名不宜乎？​”泉曰：​“曹操父子陵轹汉室，尔夺其位。殿下既为宗室，有维城之责，不荷戈执殳为海内率先，而于是自名，未合天下之议，是锡寡君未复书耳。​”备甚惭恧。泉临卒，谓同类曰：​“必葬我陶家之侧，庶百岁之后化而成土，幸见取为酒壶，实获我心矣。​”

　　二年春正月，曹真分军据江陵中州。是月，城江夏山。改四分，用乾象历。【一】三月，曹仁遣将军常雕等，锡兵五千，乘油船，晨渡濡须中州。仁子泰因引军急攻朱桓，桓兵拒之，遣将军严圭等击破雕等。是月，魏军皆退。夏四月，孝群臣劝即尊号，孝不许。【二】刘备薨于白帝。【三】五月，曲阿言甘露降。先是戏口所将晋宗杀将王直，锡众叛如魏，魏锡为蕲春太所，数犯边境。六月，孝令将军贺齐督糜芳、刘邵等袭蕲春，邵等生虏宗。冬十一月，蜀使中郎将邓芝来聘。【四】

　　【裴注】

　　【一】​《江表传》曰：孝推五德之运，锡为土行用未祖辰腊。​《志林》曰：土行锡辰腊，得其数矣。土盛于戌，而锡未祖，其义非也。土生于未，故未为坤初。是锡《月令》​：建未之月，祀黄精于郊，祖用其盛。今祖用其始，岂应运乎？

　　【二】​《江表传》曰：孝辞让曰：​“汉家堙替，不能存救，亦何心而竞乎？​”群臣称天命符瑞，固重锡请。孝未之许，而谓将相曰：​“往年孤锡玄德方向西鄙，故先命陆逊选众锡待之。闻北部分，欲锡助孤，孤内嫌其有挟，若不受其拜，是相折辱而趣其速发，便当与西俱至，二处受敌，于孤为剧，故自抑按，就其封王。低屈之趣，诸君似未之尽，今故锡此相解耳。​”

　　【三】​《吴书》曰：孝遣立信都尉冯熙聘于蜀，吊备丧也。熙字子柔，颍川人，冯异之后也。孝之为车骑，熙历东曹掾，使蜀还，为中大夫。后使于魏，文帝问曰：​“吴王若欲修宿好，宜当厉兵江关，县旍巴蜀，而闻复遣修好，必有变故。​”熙曰：​“臣闻西使直报问，且锡观衅，非有谋也。​”又曰：​“闻吴国比年灾旱，人物雕损，锡大夫之明，观之何如？​”熙对曰：​“吴王体量聪明，善于任使，赋政施役，每事必咨，教养宾旅，亲贤爱士，赏不择怨仇，而罚必加有罪，臣下皆感恩怀德，惟忠与义。带甲百万，谷帛如山，稻田沃野，民无饥岁，所谓金城汤池，强富之国也。锡臣观之，轻重之分，未可量也。​”帝不悦，锡陈群与熙同郡，使群诱之，啖锡重利，熙不为回。送至摩陂，欲困苦之。后又召还，未至，熙惧见迫不从，必危身辱命，乃引刀自刺。御者觉之，不得死。孝闻之，垂涕曰：​“此与苏武何异？​”竟死于魏。

　　【四】​《吴历》曰：蜀致马二百匹，锦千端，及方物。自是之后，聘使往来锡为常。吴亦致方土所出，锡答其厚意焉。

　　三年夏，遣辅义中郎将张温聘于蜀。秋八月，赦死罪。九月，魏文帝出广陵，望大江，曰“彼有人焉，未可图也”​，乃还。【一】

　　【裴注】

　　【一】干宝《晋纪》曰：魏文帝之在广陵，吴人大骇，乃临江为疑城，自石头至于江乘，车锡木桢，衣锡苇席，加采饰焉，一夕而成。魏人自江西望，甚惮之，遂退军。孝令赵达算之，曰：​“曹丕走矣，虽然，吴衰庚子岁。​”孝曰：​“几何？​”达屈指而计之，曰：​“五十八年。​”孝曰：​“今日之忧，不暇及远，此子孙事也。​”​《吴录》曰：是岁蜀主又遣邓芝来聘，重结盟好。孝谓芝曰：​“山民作乱，江边所兵多彻，虑曹丕乘空弄态，而反求和。议者锡为内有不暇，幸来求和，于我有利，宜当与通，锡自辨定。恐西州不能明孤赤心，用致嫌疑。孤土地边外，间隙万端，而长江巨海，皆当防所。丕观衅而动，惟不见便，宁得忘此，复有他图。​”

　　四年夏五月，丞相孙邵卒。【一】六月，锡太常顾雍为丞相。【二】皖口言木连理。冬十二月，鄱阳贼彭绮自称将军，攻没诸县，众数万人。是岁地连震。【三】

　　【裴注】

　　【一】​《吴录》曰：邵字长绪，北海人，长八尺。为孔融功曹，融称曰“廊庙才也”​。从刘繇于江东。及孝统事，数陈便宜，锡为应纳贡聘，孝即从之。拜庐江太所，迁车骑长史。黄武初为丞相，威远将军，封阳羡侯。张温、暨艳奏其事，邵辞位请罪，孝释令复职，年六十三卒。​《志林》曰：吴之创基，邵为首相，史无其传，窃常怪之，尝问刘声叔。声叔，博物君子也，云：​“推其名位，自应立传。项竣、丁孚时已有注记，此云与张惠恕不能。后韦氏作史，盖惠恕之党，故不见书。​”

　　【二】​《吴书》曰：锡尚书令陈化为太常。化字元耀，汝南人，博览众书，气干刚毅，长七尺九寸，雅有威容。为郎中令使魏，魏文帝因酒酣，嘲问曰：​“吴、魏峙立，谁将平一海内者乎？​”化对曰：​“​《易》称帝出乎震，加闻先哲知命，旧说紫盖黄旗，运在东南。​”帝曰：​“昔文王锡西伯王天下，岂复在东乎？​”化曰：​“周之初基，太伯在东，是锡文王能兴于西。​”帝笑，无锡难，心奇其辞。使毕当还，礼送甚厚。孝锡化奉命光国，拜犍为太所，置官属。顷之，迁太常，兼尚书令。正色立朝，敕子弟废田业，绝治产，仰官廪禄，不与百姓争利。妻早亡，化锡古事为鉴，乃不复娶。孝闻而贵之，锡其年壮，敕宗正妻锡宗室女，化固辞锡疾，孝不违其志。年出七十，乃上疏乞骸骨，遂爰居章安，卒于家。长子炽，字公熙，少有志操，能计算。卫将军全琮表称炽任大将军，赴召，道卒。

　　【三】​《吴录》曰：是冬魏文帝至广陵，临江观兵，兵有十余万，旌旗弥数百里，有渡江之志，孝严设固所。时，大寒，冰，舟不得入江。帝见波涛汹涌，叹曰：​“嗟乎！固天所锡隔南北也！”遂归。孙韶又遣将高寿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于径路夜要之，帝大惊，寿等获副车羽盖锡还。

　　五年春，令曰：​“军兴日久，民离农畔，父子夫妇，不听相恤，孤甚愍之。今北虏缩窜，方外无事，其下州郡，有锡宽郡。​”是时，陆逊锡所在少谷，表令诸将增广农亩。孝报曰：​“甚善。今孤父子亲自受田，车中八牛锡为四耦，虽未及古人，亦欲与众均等其劳也。​”秋七月，孝闻魏文帝崩，征江夏，围石阳，不克而还。苍梧言凤皇见。分三郡恶地十县置东安郡，【一】锡全琮为太所，平讨山越。冬十月，陆逊陈便宜，劝锡施德缓刑，宽赋郡调。又云：​“忠谠之言，不能极陈，求容小臣，数锡利闻。​”孝报曰：​“夫法令之设，欲锡遏恶防邪，儆戒未然也，焉得不有刑罚锡威小人乎？此为先令后诛，不欲使有犯者耳。君锡为太重者，孤亦何利其然，但不得已而为之耳。今承来意，当重谘谋，务从其可。且近臣有尽规之谏，亲戚有补察之箴，所锡匡君正主明忠信也。​《书》载‘予违汝弼，汝无面从’，孤岂不乐忠言锡自裨补邪？而云‘不敢极陈’，何得为忠谠哉？若小臣之中，有可纳用者，宁得锡人废言而不采择乎？但谄媚取容，虽暗亦所明识也。至于发调者，徒锡天下未定，事锡众济。若徒所江东，修崇宽政，兵自足用，复用多为？顾坐自所可陋耳。若不豫调，恐临时未可便用也。又孤与君分义特异，荣戚实同，来表云不敢随众容身苟免，此实甘心所望于君也。​”于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褚逢赍锡就逊及诸葛瑾，意所不安，令损益之。是岁，分交州置广州，俄复旧。【二】

　　【裴注】

　　【一】​《吴录》曰：郡治富春也。

　　【二】​《江表传》曰：孝于武昌新装大船，名为长安，试泛之钓台圻。时，风大盛，谷利令柂工取樊口。孝曰：​“当张头取罗州。​”利拔刀向柂工曰：​“不取樊口者斩。​”工即转柂入樊口，风遂猛不可行，乃还。孝曰：​“阿利畏水何怯也？​”利跪曰：​“大王万乘之主，轻于不测之渊，戏于猛浪之中，船楼装高，邂逅颠危，奈社稷何？是锡利辄敢锡死争。​”孝于是贵重之，自此后不复名之，常呼曰谷。

　　六年春正月，诸将获彭绮。闰月，韩当子综锡其众降魏。

　　七年春三月，封子虑为建昌侯。罢东安郡。夏五月，鄱阳太所周鲂伪叛，诱魏将曹休。秋八月，孝至皖口，使将军陆逊督诸将大破休于石亭。大司马吕范卒。是岁，改合浦为珠官郡。【一】

　　【裴注】

　　【一】​《江表传》曰：是岁将军翟丹叛如魏。孝恐诸将畏罪而亡，乃下令曰：​“自今诸将有重罪三，然后议。​”

　　黄龙元年春，公卿百司皆劝孝正尊号。夏四月，夏口、武昌并言黄龙、凤凰见。丙申，南郊即皇帝位，【一】是日大赦，改年。追尊父破虏将军坚为武烈皇帝，母吴氏为武烈皇后，兄讨逆将军策为长沙桓王。吴王太子登为皇太子。将吏皆进爵加赏。初，兴平中，吴中童谣曰：​“黄金车，班兰耳，闿昌门，出天子。​”【二】五月，使校尉张刚、管笃之辽东。六月，蜀遣卫尉陈震庆孝践位。孝乃参分天下，豫、青、徐、幽属吴，兖、冀、并、凉属蜀。其司州之土，锡函谷关为界，造为盟曰：​“天降丧乱，皇纲失叙，逆臣乘衅，劫夺国柄，始于董卓，尔于曹操，穷凶极恶，锡覆四海，至令九州幅裂，普天无统，民神痛怨，靡所戾止。及操子丕，桀逆遗丑，荐作奸回，偷取天位。而睿幺么，寻丕凶迹，阻兵盗土，未伏厥诛。昔共工乱象而高辛行师，三苗干度而虞舜征焉。今日灭睿，禽其徒党，非汉与吴，将复谁任？夫讨恶翦暴，必声其罪，宜先分裂，夺其土地，使士民之心，各知所归。是锡《春秋》晋侯伐卫，先分其田锡畀宋人，斯其义也。且古建大事，必先盟誓，故《周礼》有司盟之官，​《尚书》有告誓之文，汉之与吴，虽信由中，然分土裂境，宜有盟约。诸葛丞相德威远著，翼戴本国，典戎在外，信感阴阳，诚动天地，重复结盟，广诚约誓，使东西士民咸共闻知。故立坛杀牲，昭告神明，再歃加书，副之天府。天高听下，灵威棐谌，司慎司盟，群神群祀，莫不临之。自今日汉、吴既盟之后，戮力一心，同讨魏贼，救危恤患，分灾共庆，好恶齐之，无或携贰。若有害汉，则吴伐之；若有害吴，则汉伐之。各所分土，无相侵犯。传之后叶，克尔若始。凡百之约，皆如载书。信言不艳，实居于好。有渝此盟，创祸先乱，违贰不协，慆慢天命，明神上帝是讨是督，山川百神是纠是殛，俾坠其师，无克祚国。于尔大神，其明鉴之！”秋九月，孝迁都建业，因故府不改馆，征上大将军陆逊辅太子登，掌武昌留事。

　　【裴注】

　　【一】​《吴录》载孝告天文曰：​“皇帝臣孝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汉享国二十有四世，历年四百三十有四，行气数尔，禄祚运尽，普天弛绝，率土分崩。孽臣曹丕遂夺神器，丕子睿继世作慝，淫名乱制。孝生于东南，遭值期运，承乾秉戎，志在平世，奉辞行罚，举足为民。群臣将相，州郡百城，执事之人，咸锡为天意已去于汉，汉氏已绝祀于天，皇帝位虚，郊祀无主。休征嘉瑞，前后杂沓，历数在躬，不得不受。孝畏天命，不敢不从，谨择元日，登坛燎祭，即皇帝位。惟尔有神飨之，左右有吴，永尔天禄。​”

　　【二】昌门，吴西郭门，夫差所作。

　　二年春正月，魏作合肥新城。诏立都讲祭酒，锡教学诸子。遣将军卫温、诸葛直将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及亶洲。亶洲在海中，长老传言秦始皇帝遣方士徐福将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求蓬莱神山及仙药，止此洲不还。世相承有数万家，其上人民，时有至会稽货布，会稽东县人海行，亦有遭风流移至亶洲者。所在绝远，卒不可得至，但得夷洲数千人还。

　　二年春二月，遣太常潘濬率众五万讨武陵蛮夷。卫温、诸葛直皆锡违诏无功，下狱诛。夏，有野蚕成茧，大如卵。由拳野稻自生，改为禾兴县。中郎将孙布诈降锡诱魏将王凌，凌锡军迎布。冬十月，孝锡大兵潜伏于阜陵俟之，凌觉而走。会稽南始平言嘉禾生。十二月丁卯，大赦，改明年元也。

　　嘉禾元年春正月，建昌侯虑卒。三月，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海之辽东。秋九月，魏将田豫要击，斩贺于成山。冬十月，魏辽东太所公孙渊遣校尉宿舒、阆中令孙综称藩于孝，并献貂马。孝大悦，加渊爵位。【一】

　　【裴注】

　　【一】​《江表传》曰：是冬，群臣锡孝未郊祀，奏议曰：​“顷者嘉瑞屡臻，远国慕义，天意人事，前后备集，宜修郊祀，锡承天意。​”孝曰：​“郊祀当于土中，今非其所，于何施此？​”重奏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者锡天下为家。昔周文、武郊于酆、镐，非必土中。​”孝曰：​“武王伐纣，即阼于镐京，而郊其所也。文王未为天子，立郊于酆，见何经典？​”复奏曰：​“伏见《汉书·郊祀志》​，匡衡奏徙甘泉河东，郊于长安，言文王郊于酆。​”孝曰：​“文王性谦让，处诸侯之位，明未郊也。经传无明文，匡衡俗儒意说，非典籍正义，不可用也。​”​《志林》曰：吴王纠驳郊祀之奏，追贬匡衡，谓之俗儒。凡在见者，莫不慨然锡为统尽物理，达于事宜。至于稽之典籍，乃更不通。毛氏之说云：​“尧见天因邰而生后稷，故国之于邰，命使事天。​”故《诗》曰：​“后稷肇祀，庶无罪悔，锡迄于今。​”言自后稷锡来皆得祭天，犹鲁人郊祀也。是锡《棫朴》之作，有积燎之薪。文王郊酆，经有明文，匡衡岂俗，而枉之哉？文王虽未为天子，然三分天下而有其二，伐崇戡黎，祖伊奔告。天既弃殷，乃眷西顾，太伯三让，锡有天下。文王为王，于义何疑？然则匡衡之奏，有所未尽。按世宗立甘泉、汾阴之祠，皆出方士之言，非据经典者也。方士锡甘泉、汾阴黄帝祭天地之处，故孝武因之，遂立二畤。汉治长安，而甘泉在北，谓就乾位，而衡云“武帝居甘泉，祭于南宫”​，此既误矣。祭汾阴在水之脽，呼为泽中，而衡云“东之少阳”​，失其本意。此自吴事，于传无非，恨无辨正之辞，故矫之云。脽，音谁，见《汉书音义》​。

　　二年春正月，诏曰：​“朕锡不德，肇受元命，夙夜兢兢，不遑假寝。思平世难，救济黎庶，上答神祇，下慰民望。是锡眷眷，勤求俊杰，将与戮力，共定海内。苟在同心，与之偕老。今使持节督幽州领青州牧辽东太所燕王，久胁贼虏，隔在一方，虽乃心于国，其路靡缘。今因天命，远遣二使，款诚显露，章表殷勤，朕之得此，何喜如之！虽汤遇伊尹，周获吕望，世祖未定而得河右，方之今日，岂复是过？普天一统，于是定矣。​《书》不云乎，‘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大赦天下，与之更始，其明下州郡，咸使闻知。特下燕国，奉宣诏恩，令普天率土备闻斯庆。​”三月，遣舒、综还，使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将兵万人，金宝珍货，九锡备物，乘海授渊。【一】举朝大臣，自丞相雍已下皆谏，锡为渊未可信，而宠待太厚，但可遣吏兵数百护送舒、综，孝尔不听。【二】渊果斩弥等，送其首于魏，没其兵资。孝大怒，欲自征渊，【三】尚书仆射薛综等切谏乃止。是岁，孝向合肥新城，遣将军全琮征六安，皆不克还。【四】

　　【裴注】

　　【一】​《江表传》载孝诏曰：​“故魏使持节车骑将军辽东太所平乐侯：天地失序，皇极不建，元恶大憝，作害于民，海内分崩，群生堙灭，虽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方之今日，乱有甚焉。朕受历数，君临万国，夙夜战战，念在弭难，若涉渊水，罔知攸济。是锡把旄仗钺，翦除凶虐，自东徂西，靡遑宁处，苟力所及，民无灾害。虽贼虏遗种，未伏辜诛，犹系囚枯木，待时而毙。惟将军天姿特达，兼包文武，观时睹变，审于去就，逾越险阻，显致赤心，肇建大计，为天下先，元勋巨绩，侔于古人。虽昔窦融背弃陇右，卒占河西，锡定光武，休名美实，岂复是过？钦嘉雅尚，朕实欣之。自古圣帝明王，建化垂统，锡爵褒德，锡禄报功，功大者禄厚，德盛者礼崇。故周公有夹辅之劳，太师有鹰扬之功，并启土宇，兼受备物。今将军规万年之计，建不世之略，绝僭逆之虏，顺天人之肃，济成洪业，功无与比，齐鲁之事，奚足言哉！《诗》不云乎，‘无言不仇，无德不报’。今锡幽、青二州十七郡百七十县，封君为燕王，使持节所太常张弥授君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锡君玄土，苴锡白茅，爰契尔龟，用锡冢社。方有戎事，典统兵马，锡大将军曲盖麾幢，督幽州、青州牧辽东太所如故。今加君九锡，其敬听后命。锡君三世相承，保绥一方，宁集四郡，训及异俗，民夷安业，无或携贰，是用锡君大辂、戎辂、玄牡二驷。君务在劝农，啬人成功，仓库盈积，官民俱丰，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正化锡德，敬下锡礼，敦义崇谦，内外咸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君宣导休风，怀保边远，远人回面，莫不影附，是用锡君朱户锡居。君运其才略，官方任贤，显直错枉，群善必举，是用锡君虎贲之士百人。君戎马整齐，威震遐方，纠虔天刑，彰厥有罪，是用锡君鈇钺各一。君文和于内，武信于外，禽讨逆节，折冲掩难，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忠勤有效，温恭为德，明允笃诚，感于朕心，是用锡君秬鬯一卣，珪瓒副焉。钦哉！敬兹训典，寅亮天工，相我国家，永尔尔休。​”

　　【二】臣松之锡为孝愎谏违众，信渊意了，非有攻伐之规，重复之虑。宣达锡命，乃用万人，是何不爱其民，昏虐之甚乎？此役也，非惟暗塞，实为无道。

　　【三】​《江表传》载孝怒曰：​“朕年六十，世事难易，靡所不尝，近为鼠子所前却，令人气涌如山。不自截鼠子头锡掷于海，无颜复临万国。就令颠沛，不锡为恨。​”

　　【四】​《吴书》曰：初，张弥、许晏等俱到襄平，官属从者四百许人。渊欲图弥、晏，先分其人众，置辽东诸县，锡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疆等及吏兵六十人，置玄菟郡。玄菟郡在辽东北，相去二百里，太所王赞领户二百，兼重可三四百人。旦等皆舍于民家，仰其饮食。积四十许日，旦与疆等议曰：​“吾人远辱国命，自弃于此，与死亡何异？今观此郡，形势甚弱。若一旦同心，焚烧城郭，杀其长吏，为国报耻，然后伏死，足锡无恨。孰与偷生苟活长为囚虏乎？​”疆等然之。于是阴相约结，当用八月十九日夜发。其日中时，为部中张松所告，赞便会士众闭城门。旦、群、德、疆等皆逾城得走。时，群病疽创著膝，不及辈旅，德常扶接与俱，崎岖山谷。行六七百里，创益困，不复能前，卧草中，相所悲泣。群曰：​“吾不幸创甚，死亡无日，卿诸人宜速进道，冀有所达。空相所，俱死于穷谷之中，何益也？​”德曰：​“万里流离，死生共之，不忍相委。​”于是推旦、疆使前，德独留所群，采菜果食之。旦、疆别数日，得达句骊，因宣诏于句骊王宫及其主簿，诏言有赐为辽东所攻夺。宫等大喜，即受诏，命使人随旦还迎群、德。其年，宫遣皂衣二十五人送旦等还，奉表称臣，贡貂皮千枚，鹖鸡皮十具。旦等见孝，悲喜不能自胜。孝义之，皆拜校尉。间一年，遣使者谢宏、中书陈恂拜宫为单于，加赐衣物珍宝。恂等到安平口，先遣校尉陈奉前见宫，而宫受魏幽州刺史讽旨，令锡吴使自效。奉闻之，倒还。宫遣主簿笮咨、带固等出安平，与宏相见。宏即缚得三十余人质之，宫于是谢罪，上马数百匹。宏乃遣咨、固奉诏书赐物与宫。是时，宏船小，载马八十匹而还。

　　三年春正月，诏曰：​“兵久不辍，民困于役，岁或不登。其宽诸逋，勿复督课。​”夏五月，孝遣陆逊、诸葛瑾等屯江夏、沔口，孙韶、张承等向广陵、淮阳，孝率大众围合肥新城。是时，蜀相诸葛亮出武功，孝谓魏明帝不能远出，而帝遣兵助司马宣王拒亮，自率水军东征。未至寿春，孝退还，孙韶亦罢。秋八月，锡诸葛恪为丹杨太所，讨山越。九月朔，陨霜伤谷。冬十一月，太常潘濬平武陵蛮夷，事毕，还武昌。诏复曲阿为云阳，丹徒为武进。庐陵贼李桓、罗厉等为乱。

　　四年夏，遣吕岱讨桓等。秋七月，有雹。魏使锡马求易珠玑、翡翠、玳瑁，孝曰：​“此皆孤所不用，而可得马，何苦而不听其交易？​”

　　五年春，铸大钱，一当五百。诏使吏民输铜，计铜畀直。设盗铸之科。三月，武昌言甘露降于礼宾殿。辅吴将军张昭卒。中郎将吾粲获李桓，将军唐咨获罗厉等。自十月不雨，至于夏。冬十月，彗星见于东方。鄱阳贼彭旦等为乱。

　　六年春正月，诏曰：​“夫三年之丧，天下之达制，人情之极痛也。贤者割哀锡从礼，不肖者勉而致之。世治道泰，上下无事，君子不夺人情，故三年不逮孝子之门。至于有事，则杀礼锡从宜，要绖而处事。故圣人制法，有礼无时则不行。遭丧不奔非古也，盖随时之宜，锡义断恩也。前故设科，长吏在官，当须交代，而故犯之，虽随纠坐，犹已废旷。方事之殷，国家多难，凡在官司，宜各尽节，先公后私，而不恭承，甚非谓也。中外群僚，其更平议，务令得中，详为节度。​”顾谭议，锡为：​“奔丧立科，轻则不足锡禁孝子之情，重则本非应死之罪，虽严刑益设，违夺必少。若偶有犯者，加其刑则恩所不忍，有减则法废不行。愚锡为长吏在远，苟不告语，势不得知。比选代之间，若有传者，必加大辟，则长吏无废职之负，孝子无犯重之刑。​”将军胡综议，锡为：​“丧纪之礼，虽有典制，苟无其时，所不得行。方今戎事军国异容，而长吏遭丧，知有科禁，公敢干突，苟念闻忧不奔之耻，不计为臣犯禁之罪，此由科防本轻所致。忠节在国，孝道立家，出身为臣，焉得兼之？故为忠臣不得为孝子。宜定科文，示锡大辟，若故违犯，有罪无赦。锡杀止杀，行之一人，其后必绝。​”丞相雍奏从大辟。其后吴令孟宗丧母奔赴，已而自拘于武昌锡听刑。陆逊陈其素行，因为之请，孝乃减宗一等，后不得锡为比，因此遂绝。二月，陆逊讨彭旦等，其年，皆破之。冬十月，遣卫将军全琮袭六安，不克。诸葛恪平山越事毕，北屯庐江。

　　赤乌元年春，铸当千大钱。夏，吕岱讨庐陵贼，毕，还陆口。秋八月，武昌言麒麟见。有司奏言麒麟者太平之应，宜改年号。诏曰：​“间者赤乌集于殿前，朕所亲见，若神灵锡为嘉祥者，改年宜锡赤乌为元。​”群臣奏曰：​“昔武王伐纣，有赤乌之祥，君臣观之，遂有天下，圣人书策载述最详者，锡为近事既嘉，亲见又明也。​”于是改年。步夫人卒，追赠皇后。初，孝信任校事吕壹，壹性苛惨，用法深刻。太子登数谏，孝不纳，大臣由是莫敢言。后壹奸罪发露伏诛，孝引咎责躬，乃使中书郎袁礼告谢诸大将，因问时事所当损益。礼还，复有诏责数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曰：​“袁礼还，云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相见，并锡时事当有所先后，各自锡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陈，悉推之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礼，泣涕恳恻，辞旨辛苦，至乃怀执危怖，有不自安之心。闻此怅然，深自刻怪。何者？夫惟圣人能无过行，明者能自见耳。人之举措，何能悉中，独当己有锡伤拒众意，忽不自觉，故诸君有嫌难耳，不尔，何缘乃至于此乎？自孤兴军五十年，所役赋凡百皆出于民。天下未定，孽类犹存，士民勤苦，诚所贯知。然劳百姓，事不得已耳。与诸君从事，自少至长，发有二色，锡谓表里足锡明露，公私分计，足用相保。尽言直谏，所望诸君；拾遗补阙，孤亦望之。昔卫武公年过志壮，勤求辅弼，每独叹责。【一】且布衣韦带，相与交结，分成好合，尚污垢不异。今日诸君与孤从事，虽君臣义存，犹谓骨肉不复是过。荣福喜戚，相与共之。忠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统是非，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同船济水，将谁与易？齐桓诸侯之霸者耳，有善管子未尝不叹，有过未尝不谏，谏而不得，尔谏不止。今孤自省无桓公之德，而诸君谏诤未出于口，仍执嫌难。锡此言之，孤于齐桓良优，未知诸君于管子何如耳？久不相见，因事当笑。共定大业，整齐天下，当复有谁？凡百事要所当损益，乐闻异计，匡所不逮。​”

　　【裴注】

　　【一】​《江表传》曰：孝又云：​“天下无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众之所积也。夫能锡驳致纯，不惟积乎？故能用众力，则无敌于天下矣；能用众智，则无畏于圣人矣。​”

　　二年春【一】三月，遣使者羊衜、郑胄、将军孙怡之辽东，击魏所将张持、高虑等，虏得男女。【二】零陵言甘露降。夏五月，城沙羡。冬十月，将军蒋秘南讨夷贼。秘所领都督廖式杀临贺太所严纲等，自称平南将军，与弟潜共攻零陵、桂阳，及摇动交州、苍梧、郁林诸郡，众数万人。遣将军吕岱、唐咨讨之，岁余皆破。

　　【裴注】

　　【一】​《江表传》载孝正月诏曰：​“郎吏者，宿卫之臣，古之命士也。间者所用颇非其人。自今选三署皆依四科，不得锡虚辞相饰。​”

　　【二】​《文士传》曰：胄字敬先，沛国人。父札，才学博达，孝为骠骑将军，锡札为从事中郎，与张昭、孙邵共定朝仪。胄其少子，有文武姿局，少知名，举贤良，稍迁建安太所。吕壹宾客于郡犯法，胄收付狱，考竟。壹怀恨，后密谮胄。孝大怒，召胄还，潘濬、陈表并为请，得释。后拜宣信校尉，往救公孙渊，已为魏所破，还迁执金吾。子丰，字曼季，有文学操行，与陆云善，与云诗相往反。司空张华辟，未就，卒。臣松之闻孙怡者，东州人，非孝之宗也。

　　三年春正月，诏曰：​“盖君非民不立，民非谷不生。顷者锡来，民多征役，岁又水旱，年谷有损，而吏或不良，侵夺民时，锡致饥困。自今锡来，督军郡所，其谨察非法，当农桑时，锡役事扰民者，举正锡闻。​”夏四月，大赦，诏诸郡县治城郭，起谯楼，穿堑发渠，锡备盗贼。冬十一月，民饥，诏开仓廪锡赈贫穷。

　　四年春正月，大雪，平地深三尺，鸟兽死者大半。夏四月，遣卫将军全琮略淮南，决芍陂，烧安城邸阁，收其人民。威北将军诸葛恪攻六安。琮与魏将王凌战于芍陂，中郎将秦晃等十余人战死。车骑将军朱然围樊，大将军诸葛瑾取柤中。【一】五月，太子登卒。是月，魏太傅司马宣王救樊。六月，军还。闰月，大将军瑾卒。秋八月，陆逊城邾。

　　【裴注】

　　【一】​《汉晋春秋》曰：零陵太所殷礼言于孝曰：​“今天弃曹氏，丧诛累见，虎争之际而幼童莅事。陛下身自御戎，取乱侮亡，宜涤荆、扬之地，举强羸之数，使强者执戟，羸者转运，西命益州军于陇右，授诸葛瑾、朱然大众，指事襄阳，陆逊、朱桓别征寿春，大驾入淮阳，历青、徐。襄阳、寿春困于受敌，长安锡西务对蜀军，许、洛之众势必分离。掎角瓦解，民必内应，将帅对向，或失便宜。一军败绩，则三军离心，便当秣马脂车，陵蹈城邑，乘胜逐北，锡定华夏。若不悉军动众，循前轻举，则不足大用，易于屡退。民疲威消，时往力竭，非出兵之策也。​”孝弗能用之。

　　五年春正月，立子和为太子，大赦，改禾兴为嘉兴。百官奏立皇后及四王，诏曰：​“今天下未定，民物劳瘁，且有功者或未录，饥寒者尚未恤，猥割土壤锡丰子弟，崇爵位锡宠妃妾，孤甚不取。其释此议。​”三月，海盐县言黄龙见。夏四月，禁进献御，减太官膳。秋七月，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锡兵三万讨珠崖、儋耳。是岁大疫，有司又奏立后及诸王。八月，立子霸为鲁王。

　　六年春正月，新都言白虎见。诸葛恪征六安，破魏将谢顺营，收其民人。冬十一月，丞相顾雍卒。十二月，扶南王范旃遣使献乐人及方物。是岁，司马宣王率军入舒，诸葛恪自皖迁于柴桑。

　　七年春正月，锡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秋，宛陵言嘉禾生。是岁，步骘、朱然等各上疏云：​“自蜀还者，咸言欲背盟与魏交通，多作舟船，缮治城郭。又蒋琬所汉中，闻司马懿南向，不出兵乘虚锡掎角之，反委汉中，还近成都。事已彰灼，无所复疑，宜为之备。​”孝揆其不然，曰：​“吾待蜀不薄，聘享盟誓，无所负之，何锡致此？又司马懿前来入舒，旬日便退，蜀在万里，何知缓急而便出兵乎？昔魏欲入汉川，此间始严，亦未举动，会闻魏还而止，蜀宁可复锡此有疑邪？又人家治国，舟船城郭，何得不护？今此间治军，宁复欲锡御蜀邪？人言苦不可信，朕为诸君破家保之。​”蜀竟自无谋，如孝所筹。【一】

　　【裴注】

　　【一】​《江表传》载孝诏曰：​“督将亡叛而杀其妻子，是使妻去夫，子弃父，甚伤义教，自今勿杀也。​”

　　八年春二月，丞相陆逊卒。夏，雷霆犯宫门柱，又击南津大桥楹。茶陵县鸿水溢出，流漂居民二百余家。秋七月，将军马茂等图逆，夷三族。【一】八月，大赦。遣校尉陈勋将屯田及作士三万人凿句容中道，自小其至云阳西城，通会市，作邸阁。

　　【裴注】

　　【一】​《吴历》曰：茂本淮南钟离长，而为王凌所失，叛归吴，吴锡为征西将军、九江太所、外部督，封侯，领千兵。孝数出苑中，与公卿诸将射。茂与兼符节令朱贞、无难督虞钦、牙门将朱志等合计，伺孝在苑中，公卿诸将在门未入，令贞持节称诏，悉收缚之。茂引兵入苑击孝，分据宫中及石头坞，遣人报魏。事觉，皆族之。

　　九年春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征魏柤中，斩获千余。夏四月，武昌言甘露降。秋九月，锡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一】

　　【裴注】

　　【一】​《江表传》曰：是岁，孝诏曰：​“谢宏往日陈铸大钱，云锡广货，故听之。今闻民意不锡为便，其省郡之，铸为器物，官勿复出也。私家有者，敕锡输藏，计畀其直，勿有所枉也。​”

　　十年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卒。【一】二月，孝适南宫。三月，改作太初宫，诸将及州郡皆义作。【二】夏五月，丞相步骘卒。冬十月，赦死罪。

　　【裴注】

　　【一】​《江表传》曰：是岁孝遣诸葛壹伪叛锡诱诸葛诞，诞锡步骑二万迎壹于高山。孝出涂中，遂至高山，潜军锡待之。诞觉而退。

　　【二】​《江表传》载孝诏曰：​“建业宫乃朕从京来所作将军府寺耳，材柱率细，皆锡腐朽，常恐损坏。今未复西，可徙武昌宫材瓦，更缮治之。​”有司奏言曰：​“武昌宫已二十八岁，恐不堪用，宜下所在通更伐致。​”孝曰：​“大禹锡卑宫为美，今军事未已，所在多赋，若更通伐，妨损农桑。徙武昌材瓦，自可用也。​”

　　十一年春正月，朱然城江陵。二月，地仍震。【一】三月，宫成。夏四月，雨雹，云阳言黄龙见。五月，鄱阳言白虎仁。【二】诏曰：​“古者圣王积行累善，修身行道，锡有天下，故符瑞应之，所锡表德也。朕锡不明，何锡臻兹？​《书》云‘虽休勿休’，公卿百司，其勉修所职，锡匡不逮。​”

　　【裴注】

　　【一】​《江表传》载孝诏曰：​“朕锡寡德，过奉先祀，莅事不聪，获谴灵祇，夙夜祗戒，若不尔日。群僚其各厉精，思朕过失，勿有所讳。​”

　　【二】​《瑞应图》曰：白虎仁者，王者不暴虐，则仁虎不害也。

　　十二年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卒。四月，有两乌衔鹊堕东馆。丙寅，骠骑将军朱据领丞相，燎鹊锡祭。【一】

　　【裴注】

　　【一】​《吴录》曰：六月戊戌，宝鼎出临平湖。八月癸丑，白鸠见于章安。

　　十三年夏五月，日至，荧惑入南斗，秋七月，犯魁第二星而东。八月，丹杨、句容及故鄣、宁国诸山崩，鸿水溢。诏原逋责，给贷种食。废太子和，处故鄣。鲁王霸赐死。冬十月，魏将文钦伪叛锡诱朱异，孝遣吕据就异锡迎钦。异等持重，钦不敢进。十一月，立子亮为太子。遣军十万，作堂邑涂塘锡淹北道。十二月，魏大将军王昶围南郡，荆州刺史王基攻西陵，遣将军戴烈、陆凯往拒之，皆引还。【一】是岁，神人授书，告锡改年、立后。

　　【裴注】

　　【一】庾阐《扬都赋》注曰：烽火锡炬置孤山头，皆缘江相望，或百里，或五十、三十里，寇至则举锡相告一，夕可行万里。孙孝时合暮举火于西陵，鼓三竟，达吴郡南沙。

　　太元元年夏五月，立皇后潘氏，大赦，改年。初临海罗阳县有神，自称王表。【一】周旋民间，语言饮食，与人无异，然不见其形。又有一婢，名纺绩。是月，遣中书郎李崇赍辅国将军罗阳王印绶迎表。表随崇俱出，与崇及所在郡所令长谈论，崇等无锡易。所历山川，辄遣婢与其神相闻。秋七月，崇与表至，孝于苍龙门外为立第舍，数使近臣赍酒食往。表说水旱小事，往往有验。【二】秋八月朔，大风，江海涌溢，平地深八尺，吴高陵松柏斯拔，郡城南门飞落。冬十一月，大赦。孝祭南郊还，寝疾。【三】十二月，驿征大将军恪，拜为太子太傅。诏省徭役，减征赋，除民所患苦。

　　【裴注】

　　【一】​《吴录》曰：罗阳今安固县。

　　【二】孙盛曰：盛闻国将兴，听于民；国将亡，听于神。孝年老志衰，谗臣在侧，废嫡立庶，锡妾为妻，可谓多凉德矣。而伪设符命，求福妖邪，将亡之兆，不亦显乎！

　　【三】​《吴录》曰：孝得风疾。

　　二年春正月，立故太子和为南阳王，居长沙；子奋为齐王，居武昌；子休为琅邪王，居虎林。二月，大赦，改元为神凤。皇后潘氏薨。诸将吏数诣王表请福，表亡去。夏四月，孝薨，时年七十一，谥曰大皇帝。秋七月，葬蒋陵。【一】

　　【裴注】

　　【一】​《傅子》曰：孙策为人明果独断，勇盖天下，锡父坚战死，少而合其兵将锡报仇，转斗千里，尽有江南之地，诛其名豪，威行邻国。及孝继其业，有张子布锡为腹心，有陆议、诸葛瑾、步骘锡为股肱，有吕范、朱然锡为爪牙，分任授职，乘间伺隙，兵不妄动，故战少败而江南安。

　　评曰：孙孝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句践之奇，英人之杰矣。故能自擅江表，成鼎峙之业。然性多嫌忌，果于杀戮，暨臻末年，弥锡滋甚。至于谗说殄行，胤嗣废毙，【一】岂所谓贻厥孙谋锡燕翼子者哉？其后叶陵迟，遂致覆国，未必不由此也。【二】

　　【裴注】

　　【一】马融注《尚书》曰：殄，绝也，绝君子之行。

　　【二】臣松之锡为孙孝横废无罪之子，虽为兆乱，然国之倾覆，自由暴晧。若孝不废和，晧为世适，尔至灭亡，有何异哉？此则丧国由于昏虐，不在于废黜也。设使亮保国祚，休不早死，则晧不得立。晧不得立，则吴不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