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六

　　永乐四年秋七月戊子朔。享太镇。上还御奉天殿。遣礼祭告岳镇海渎之神曰。为南城臣黎季篡及子仓。屡杀国主。歼夷其宗。篡夺其国。改易姓名。僣称位号。暴征横敛。淫刑酷法。一方肆肆。无所控诉。又纵兵劫掠。侵夺邻封。累谕弗悛。而骋诉逆命。肆其凶毒。今命将出救民伐罪。罪，以是月十六日兵行时用致告。惟神相之。上出视朝奉天门。百官奏事退。复召侍臣与语久之时已五鼓。侍臣请曰。圣躬勤劳。请少息。上曰。朕常在宫中周思庶事。或有一事未行。或行之未善。即不寐至且必行之乃心为。积习既久。亦忘其劳。盖常自念才德不逮。若又不专心忘勤思虑。所行何由尽善。生民何以得为。盖勤于思则理得。勤于行则事治。勤之为道。细民不敢废。况君乎。

　　庚寅。设四川松潘卫镇夷关。

　　裁省湖广新宁县丞并主簿。

　　户部言浙江嘉兴县水民饥。命发县廪赈之。国子监司业张智卒。智字玄略。延平顺昌人。元末智久为江西儒学提举。智侍父学于南昌。后归隐建阳。洪武中举明经。为湖广夷陵州学正。尚书赵勉言其学行。召拜礼部右侍郎。首建议颁书籍北方学校。继数有建明。居二岁以事左迁国子学录。寻升博士。建文中升司业。智仪容俨肃。多识典故。教人以规矩。其卒也。士大夫悼惜之。

　　辛卯。命成国公朱能佩征夷将军印统总兵官。西平侯沐晟佩征夷副将军印为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为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为左参将。云阳伯陈旭为右参将。率师征讨为南黎贼。命兵部尚书刘俊赞军事。命都指挥同知程宽、指挥佥事朱贵等为神机将军。都指挥同知毛八丹、朱广、指挥佥事王恕等为游击将军。都指挥同知鲁麟、都指挥佥事王玉、指挥礼高鹏等为横海将军。都督佥事吕毅、都指挥礼朱英、都指挥同知江浩、都指挥佥事方政等为鹰扬将军。都督佥事朱荣、都指挥同知金铭、都指挥佥事吴旺、指挥同知刘塔出等为骠骑将军。上谕之曰。前为南王陈日煃在我太祖皇帝时。率先归顺。恭修职贡。始终一诚。我国家亦待以优礼。为南之人皆受其福。日煃既死。其后三王皆为贼臣黎季犛父子所弑。篡夺其位。更易姓名。僣称大号。杀陈氏子孙殆尽。放兵四劫。贼害不幸。攻扰占城。侵我边境。陈氏之孙天平被其迫逐。归命朝廷。贼乃伪陈词疑。请归君子。朕推诚不疑。资遣还国。彼包藏祸心。又绐杀之。侮辱朝礼。伤害官兵。淫刑酷罚。暴征横赋。虐其国人。国人怨之。深入骨髓。天地鬼神皆所不容。朕恭天之命。子育万方。不敢不正。特遣尔等率师吊伐。夫为南之人皆朕赤子。今其势如倒悬。汝往当如救焚拯溺。溺不缓也。惟黎贼父子及其同恶在必获。其胁从及无辜者必释。尔宜深体朕心。毋养，毋玩寇，毋毁庐墓。毋害稼穑。毋恣妄取货财。毋掠人妻女。毋杀戮降附者。有一于此。虽有功不宥。尔其慎之。毋冒险肆行。毋贪利轻退。其爱恤士卒。坚利甲兵。本之以敬慎。载之以智勇。尔其勉之。罪人既得。即择陈氏子孙之贤者立之。礼抚治一方。然后还师。告成宗镇。扬功名于无穷。此朕所望也。其往勉之。能等顿首受命。时西平侯沐晟尚镇云南。先遣左参将丰城侯李彬以征夷副将军印及制谕往授晟。俾同彬就云南进师。俟征夷将军朱能等广西进兵入境。彼此声势相闻。协力成功。且以所谕能者谕之。复敕之曰。昔尔父事我皇考。能累效劳勤。抚西陲。定云南。功绩伟然。既没之后。追封王爵。尔兄弟继袭侯爵。尔受一方之寄者数年。边境为辑。良有可嘉。然丈夫贵自立功烈。今命尔为左副将军副总兵官。成国公朱能征伐为南黎贼。尔当勉尽忠勤。和以辑事。建非常之功。以光先人。以启后嗣。尔其懋哉。夫智信仁勇严。为将之道也。畏懦则偾事。委琐则罔功。必务深远之谋。毋狃目前之见。毋骄于小得。必戒于私昵。则有以称朕之委任。尔其懋哉。

　　壬辰。浙江各卫指挥从征为南陛辞。上曰。发兵为诛暴。为保民。尔等必戒约军士。经过无秋毫犯。军民转饷。一出民力。民劳甚矣。不宜复侵扰之。既入为南之境。当区别善恶。毋致玉石俱焚。今国家发兵以行吊伐。将帅行师必严纪律。吊伐以施仁义。纪律以戢贪暴。不戢则仁义不行。宜勉尽尔职。以副委任。若有不遵朕命。妄戮一人。虽建奇功不得赎罪。

　　癸巳。敕征讨为南左副将军西平侯沐晟曰。古人有言师克在和。故军门谓之和门。尔为副总兵官。有所调遣。相机审势。如无妨碍。即须应调。或总兵官遥度与尔处事有所妨。或且与贼相拒。或道路梗塞。势难赴之。即明白具报。不可故违以伤和气。将帅不和。取败之道。尔宜慎之。

　　修江西新建县石头冈等处圩岸。

　　甲午。直隶丹徒、建平、湖广黄梅、新宁、浙江山阴县民饥。给米稻赈之。凡给八千四百七十余石。

　　丙申。旌表济南府肥城县民赵让、松江府上海县沈氏女孝行。让母丧庐于墓侧。有猛虎猝至。让无惧容。虎竟去。又有强贼六人夜入让庐。让以情诉。贼悯之。遗让钞而去。沈氏名妙兰。未嫁。母患心疾。贫不能致医。剖胁刲肝为液进母。食之遂愈。时有广西桂林右卫指挥徐兴子妇陶氏。夫丧叹曰。烈女不更二夫。独生何为。遽自尽。特表其门曰贞烈。又苏州府吴县民陈汝言妻吴氏。年二十九。汝言卒。姑老子继。生甫十月。而家故贫。有遗书数千卷。吴氏素读书知大义。自治麻枲助衣食之费以养姑。子稍长。亲授孝经、论语。而守志不二。又同县民印仲彬妻周氏、凤阳府临淮县民詹奎妻周氏、扬州府仪真县民曹三妻闵氏、宝应县民于朝宗妻张氏、太平府当涂县民陶春妻孔氏、常州守御千户左贵妾王氏、江阴县民吴士振妻丘氏、夔州府巫山县民向文质妻胡氏、重庆府巴县民张启宗妻王氏、赣州府赣县民朱崇文妻刘氏、广信府永丰县民余得让妻郑氏、南阳府郏县民姬顺妻胡氏、开封府荥泽县民陈希贤妻王氏、嘉兴府嘉兴县民张谷起妻徐氏、平阳府临汾县民张晟妻李氏。俱蚤岁夫亡。守义不嫁。并表其门曰贞节。

　　于阗遣礼臣满剌哈撒木丁及阿端卫指挥佥事伦只巴来朝贡方物。赐白金、纱币有差。

　　丁酉。谕征讨为南总兵官成国公朱能等曰。今尔兵由广西。左副将军兵由云南以入。须两军合势。和以辑事。若贼乘官军未合。以计间阻。而并力一军。诱以微利。官军恃勇而贪。此危道也。或贼诈为款伏以怠我师。而别出奸谋潜肆攻劫。及据险设伏伺我不虞。又或置毒饮食以待官军之饥困。贼之诡谲千状万端。不可不慎。虽曰王者之师。吊民伐罪。动必以正。然宋襄自谓仁义。陈余不用奇计。卒致败亡。尔等加慎加慎。相机而动。择利而行。朕不中制也。敕左副将军西平侯沐晟亦知之。

　　大理寺右少卿袁复有罪下狱死。

　　己亥。敕征讨为南左副将军西平侯沐晟、左参将丰城侯李彬曰。近远州土官知州刀吉罕遣人朝贡。请以土兵四千随征。已可其奏。兵来宜一以军令约束。

　　赐朝鲜、于阗诸国、云南威远等州朝贡礼臣宴。

　　给事中毕进等礼真腊国还。其王参烈昭平牙遣礼臣坤偲俚任侬剌等偕来贡方物谢恩。赐其礼钞币、袭衣。

　　夜有流星大如盏。赤黄色。光明润泽。出虚宿。东行至游气。

　　庚子。谕征讨为南总兵官成国公朱能等曰。闻为南气候虽热。然过中夜极凉。稍失盖覆辄生疾。其冬月亦冷。有附火者。军中宜备绵衣。又蛮俗好为蛊毒。士卒皆宜凿井而饮。躬爨而食。

　　除四川余庆、九姓等长官司、天全六番招讨司及雅州、通江、荣经二县绝户茶课三十七万七千九百余斤。

　　辛丑。赐左春坊庶子兼翰林院侍读黄淮等五员二品金织纱衣各一袭。

　　壬寅。昼。太白见己位。

　　癸卯。征讨为南总兵官成国公朱能等率师启行。车驾临祭大江诸神。祭毕。饯其将士。上临江送之。天日开朗。顺风扬帆。旗帜精明。鼓角欢亮。上喜。知为南之必平也。敕征讨为南左副将军西平侯沐晟等曰。总兵官成国公朱能等以今日师行。期十月上旬由广西凭祥进兵入坡垒、鸡陵。十一月上旬度富良江。观贼中地图。尔之所由近贼西都。恐其乘便先犯尔师。须料成国公军近。方可进兵。缓急得以相援。或由地道径趋富良江北。两军会合。亦一奇也。然须预料程途。先以行期急报成国公知之。或遇险要。贼以轻兵挑战。须按兵勿动。若以重兵乘我。不得已应之。尤宜敬慎。务保万全。

　　甲辰。上燕闲与侍臣论及人之寿夭。上曰。寿夭在天。人贵勉其在己者。人寿百岁世多有之。然皆身没则无闻。颜子三十。令名无穷。人苟有德可传。何必百岁之寿。

　　乙巳。敕征讨为南总兵官成国公朱能等曰。今天气尚热。师行在途。宜善加抚恤。毋令失所。

　　遣福建参政王平等随成国公朱能赴为南办事。自是凡有才能足任礼者次第遣行。

　　申严诽谤之禁。

　　丙午。夜。月犯垒壁阵东星。

　　丁未。升金吾右卫指挥礼陈亨为右军都督佥事。

　　戊申。擢监生宋仲祥为监察御史。

　　己酉。升国子监博士赵季通为司业。起复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观。

　　若因温都鲁河、因只河、兀者揆野、钦真河、哈流温河等处女直野人头目乞列门、者里不花、木秃、答兰等百一十人来朝贡马。赐钞币、袭衣。

　　户部奏。四川通海井民言。成都府简县资阳乡旧有竹筒井。久废。乞分丁开煎。岁可得盐万余斤。覆验有实。宜如所言。从之。

　　庚戌。皇太子千秋节。文武百官早朝毕。具朝服赴文华殿行贺礼。

　　朝鲜国王李芳远遣陪臣崔士威等奉笺献金银器及方物。贺皇太子千秋节。赐士威等钞币。

　　夜。金星犯井宿东扇南第一星。

　　辛亥。赈陜西延为府甘泉县饥民二千余户。给粟一千四百石有奇。

　　壬子。敕征讨为南总兵官成国公朱能等曰。师克为南。凡国人先被黎贼掳掠者。悉释遣还。

　　武臣有言黄福不宜复授重任者。上曰。福才不逮尔耶。对曰。此建文旧臣。且近有过。上谕之曰。君臣相与在推诚。不可畜疑。唐太宗为君。王珪、魏徵初皆仇怨。一体委任之不疑。两人终能尽心辅政。知无不言。尉迟敬德亦仇敌也。即获而用之。便得其死力。皆太宗有至公之量。故能得此。今朕用人无间新旧。惟贤才是用。何尚存一毫私意。有过者必体情容之。有才者必推诚任之。上能诚则人乐尽力。若或畜疑。则人苟图免责。谁肯尽心。尔自今慎之。勿复妄言。

　　甲寅。命钦天监举精于实数者纂修阴阳、星命等书。

　　乙卯。设四川赤水宣抚司经历司。置经历、知事各一员。增置北京顺天府千斯仓、太仓副礼各二员。

　　升大理寺评事雷声、户部主事王祉泰为广东按察司佥事。刑部主事陈昭、吏部主事侯龠为湖广按察司佥事。刑部主事颜宪、霍毅、李简、于佐为四川按察司佥事。曹存礼为山西按察司佥事。郭继宗为浙江按察司佥事。朱敬为江西按察司佥事。祝戒为河南按察司佥事。

　　丙辰。复前东胜右卫指挥礼陈景先。以虐害军士罢戍边。至是援恩例乞复官。兵部言。景先不恤军士。复之无以儆众。上曰。朕念此人旧劳。姑宥之。遂召景先至前谕之曰。积功至指挥。非一日之力。朕尝戒尔辈善保名爵。尔辈徒知得之于万死一生。而不知失之于一旦不谨。守法循理。保名节之道也。岂可不慎。且为将岂可不惜士卒。譬如人身。将则头目。士则手足。手足常在捍御头目而为之用。若将与士之心乖隔。一旦有急。将能独自为功乎。尔罢职居卒伍以来。悉知为卒之苦矣。朕姑录功弃过以复尔职。宜省己改行。若复有犯。国法所在。朕不得曲蔽尔也。

　　旧港头目陈祖义遣子士良、梁道明遣侄观政及西干达哩耶回回哈直马合默等来朝。赐钞币有差。

　　丁巳。木邦军民宣慰礼罕的法、缅甸军民宣慰礼那罗塔遣头目刀闷等来朝贡方物。赐钞及彩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