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二

　　永乐四年十二月丙戌朔，上视牲南郊。复张泌为光禄寺卿。初，泌坐事谪役，至是宥之。

　　升行人成务为山西道监察御史。

　　朝鲜国遣陪臣金承霪等奉表贡马三十六匹，谢赐乐器。赐钞及文绮表里。娑罗国王遣使勿黎都等来朝贡珍珠等物，赐钞及彩币有差。

　　丁亥，召兴河备御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等还北京。常州府孟渎河闸官裴让言：​“河自兰陵沟北至闸六千三百三十丈，南至奔牛镇一千二百二十丈，年久湮塞，艰于漕运，乞发民疏治。​”命右通政张琏发苏、松、镇、江、常州民丁十万濬之。

　　有盗杀人当刑，令家人告乞贷死，愿服役远方以赎。上曰：​“贪生畏死，人之同情，岂独汝哉？欲人怜己，曷不怜人？汝前杀人时，都不推恕，于今当死，乃望垂怜。汝若可生，则死者何罪？​”命即日诛之。

　　戊子。

　　遣驸马都尉沐昕迎尚师哈立麻。先是，命中官侯显等往乌思藏徵哈立麻，至是显遣人驰奏已入境，故遣昕迎之。

　　改陜西宁夏中屯等卫儒学为宁夏等卫儒学。洪武中，诏宁夏中屯及左、右屯卫总设儒学一，置官品秩如府学，其印文曰“宁夏中屯等卫儒学”​。至是，以中屯卫并入宁夏卫，故改为宁夏等卫儒学，易其印而官如故。

　　庚寅。

　　居凉州右军都督佥事吴允诚、柴秉诚，陜西都指挥杨效、杨汝诚、安以诚各遣子进马，赐钞币有差。

　　辛卯。

　　大赦天下。诏曰：​“朕惟圣帝明王之于天下，体天地之心，顺万物之宜以为治。朕荷天命，承皇考鸿基，莅祚以来，夙夜兢惕，父母斯民之道，惟恐不至。比见有犯法者，心甚怜之，故敕法司以人命至重，议谳审覆，务先宽大，毋深文诬诋，法外求情。尚虑中外奉行不谨，致令良善罹于宪条，虽欲改过，其道无由。今大赦天下，嘉与维新。自永乐四年十二月初六日昧爽以前，除谋反大逆、谋杀父母祖父母、妻妾夫、奴仆杀主、谋故杀人、蛊毒魇魅毒药杀人、强盗不赦外，其余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罪无大小，咸赦除之。於乎！发政施仁，用广好生之德；改过迁善，永同熙皞之风。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命乌思藏僧哈思巴啰葛罗思为灌顶圆通善慧大国师，赐之诰印。

　　是日，征讨安南左副将军西平侯沐晟夺宣江江面，军次洮江北岸，与多邦城对垒。征夷将军新城侯张辅遣右参将云南伯陈旭率师往攻洮江，同造浮桥济师。骠骑将军都督佥事朱荣等败贼众于嘉林江北。先是，总兵官议于上流济师，遣荣等以马步军于下流十八里与贼对列，日增其数以惑贼，又作舟筏为欲济之势以牵诱之。至是，贼果分渡江登岸，且劫夺舟筏，荣等奋击，大破之。

　　壬辰。

　　别失八里王沙迷查千遣回回忽都火者等来朝贡马，赐钞币、袭衣。时回回撒都儿丁者，亦别失八里人，行商于甘肃，偕至京进。礼部言其来非诚意，赐予宜杀等。上曰：​“朝廷柔远人，宁厚无薄。其同诸番使例给之。​”

　　夜有星大如鸡子，青白色光，出参宿下，西南行，后二小星随之。

　　癸巳。

　　腊日，赐文武群臣宴。鞑靼头目苦木帖木儿等来归，命苦木帖木儿为陜西都督佥事，赐姓名曰柴永正；达丹为庄浪卫指挥佥事，赐姓名曰安汝坚；把的为正千户，赐姓名曰平以正。俱赐诰敕、冠带、文绮、袭衣、彩币。

　　甲午。

　　以来岁正旦，预遣使赐周王橚织金袍及彩币、鞍马、羊酒，并赐王妃冠服。

　　乙未。

　　于阗使臣满剌哈等辞归，遣指挥神忠、毌撒等赍玺书往谕于阗诸处头目，仍赐之织金文绮，与满剌哈等偕行。

　　丙申。

　　征讨安南总兵官新城侯张辅等克多邦城。辅先留都督高士文以舟师于个招市江口与朱荣兵相接，而自率大军与左副将军西平侯沐晟合势。贼所立栅皆近江，唯多邦城下沙滩平阔可驻师，然土城高峻，贼于城下设重濠，濠内密置竹刺，濠外坎地以陷人马，亦置竹刺于上，下城上守具严备，贼兵如蚁。时官军攻具亦完，乃下令军中曰：​“贼所恃者此城，大丈夫报国家成功名，在此一举，先登者不次升赏。​”于是军士皆踊跃用命。是日，辅等军于沙滩，议分兵攻贼，辅攻城之西南，晟攻城东南。部分已定，别遣将士距欲袭之处一里许，大设攻具，为急攻之势。出夜明火捻付军士，约登城即燃火吹铜角为号。夜四鼓，辅遣都督佥事黄中等衔枚舁攻具过重濠，至西南城下，以云梯附城。都指挥蔡福等先登，以刀乱砍，贼众惊呼，城上火齐明，铜角竞响，城下将士俱奋勇继登。贼众仓皇失措，矢石不得发，皆跃下城散走。我军遂入城，贼将又于城内列阵接战，驱象当前。辅督游击将军朱广等以画狮蒙马，神机将军罗文等以神机铳翼而前，象皆股栗，又为铳箭所伤，皆退走奔突，贼众溃乱。官军长驱而进，杀贼帅梁民献、蔡伯乐，追至伞圆山，贼自相蹈藉及被杀而死者不可胜计，获象十二、器械无算。

　　丁酉。

　　起复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翥。

　　先是，征讨安南总兵官新城侯张辅等循富良江南下，遂捣贼东都，贼弃城遁，乃驻军城东南，招辑吏民，抚纳降附，其来归者日以万计，皆给榜使复业。即日遣人驰奏。

　　戊戌。

　　赵王高燧来朝。你蛮等处女直野人头目那颜帖木儿等来朝贡马，赐之钞币。

　　降僧录司右善世溥洽为右觉义。

　　己亥。

　　安顺等州十二营长官司土官阿宇、施州盘顺宣抚司及罗节安抚司土官之子向墨杓耸、播州宣慰使杨昇等各遣人贡马及方物，俱赐钞币遣还。

　　吾蓝儿等处女直野人头目火失剌、程哥纳乞等来朝，置木鲁罕山卫于扫邻狗站之地，命火失剌等为指挥、镇抚等官，赐诰印、冠带、袭衣及钞币有差。

　　癸卯。

　　征讨安南左参将丰城侯李彬、右参将云南伯陈旭率师击黎贼西都。贼闻多邦城陷，焚西都宫室仓库，逃入海。贼党有依天健山等处，而以兵由生厥江、潭舍江犯官军者，总兵官新城侯张辅遣都督黄中等屡败之。于是三江路、宣江、洮江等州县次第诣军门降。

　　乙巳，立春，上御奉天殿，文武群臣行贺礼，赐宴。

　　复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俞士吉官。先是，士吉有罪下狱，寻谪为办事官，仍往苏、松等处治水，至是复其职。

　　乙酉。

　　除户绝田及桑枣茶租税：广西郁林等四十州县官民田二万七百八十五顷八十五亩、桑一万三千七百二十株、茶二十四万二千九百九株；山东乐安等五十七州县官民田七千一百三十八顷四十亩、桑一万五百一十三株、枣一千五百八十二株；广东琼州等八府文昌等县田四千二百四十九顷五十五亩。

　　尚师哈立麻至京，入见，上御奉天殿。

　　庚戌。

　　宴尚师哈立麻于华盖殿，赐金百两、银千两、钞二万贯、彩币四十五表里及法器、裀褥、鞍马、香果、米茶等物，并赐其徒众白金、彩币等物有差。

　　剌兀河、那海、哥里窝赤等处女直野人、鞑靼头目孛罗帖木、洛上头吉、野失那等来朝贡马，赐钞币有差。

　　镇守贵州镇远侯顾成奏：​“招谕合江州等十五寨长光眼等向化。​”先是，都匀卫言光眼等聚众作耗，攻围合江州，命成招谕，至是皆服。

　　广东按察使罗观有罪下狱死。

　　辛亥。

　　浡泥国王、娑罗国东王、西王各遣使奉表朝贡，命礼部赐其王文绮、纱罗，而赐其使各钞百锭、文绮四匹、罗四匹，通事、傔从有差。

　　甄宁王薨。王讳允熙，懿文太子季子也。建文中封徐王，上即位，封敷惠王，永乐二年改封甄宁王，以奉懿文之祀。王聪慧端谨，上素爱之，未遣之国。忽夜邸第不戒于火，王惊仆地，久而始苏，上命医亟视之，竟成疾而薨，时年十六。上深悼之，赐祭，谥哀简云。

　　癸丑，上与侍臣语，知京师之人多有疾不能得医药者，叹曰：​“府内贮药材甚广，而不能济人于阙门之外，徒贮何为？​”命大医院如方制药，或为汤液，或丸或膏，随病所宜，用于京城内外散施。仍访朝臣中有通于医者，俾分任其事。又曰：​“朕一衣一食，不忘下人之艰，犹于咫尺不能有济，何况远外！”遂命礼部申明惠民药局之令，必有实惠，勿徒有文具而已。

　　甲寅。

　　哈密忠顺王祖母速哥失里遣使赤纳等贡马三十五匹。朝鲜国王李芳远遣陪臣柳观等贡方物，各赐之钞币。

　　兀良哈等处告饥，愿以马易米。命所司议其直，遂定：上马每匹米十五石、绢三匹，上马米十二石、绢二匹，中马米十石、绢二匹，下马米八石、绢一匹，驹米五石、布一匹。

　　除户绝田粮：湖广道溪等长官司一千四十五石，贵州都司大虎塲等堡一百四十七石。

　　乙卯，享太庙。

　　是岁，天下户九百六十八万七千八百五十九，口五千一百五十二万四千六百五十六，赋税粮三千七十万五百六十九石，布帛一百三十六万三千五百九十三疋，丝绵二十九万九千一百三十三斤，绵花绒一十九万五千九百五十二斤，课钞七百六十六万一千四百一十二锭，金五千两，银二十万九千一百三十六两，铜二千五百四十九斤，铁八万二千三百六斤，铅四万六千六百六十二斤，朱砂二千八十两，海蚆三十四万二千三百二十二索，茶一百九十九万七百三十八斤，盐一百三十九万七千一百五十三引，屯田子粒一千九百七十九万二千五十石，马六万七千四百五十五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