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七十一

　　永乐二十二年夏五月乙亥朔。

　　• 县驾次威虏镇。是日，大名府浚县蝗蝻生，知县王士廉斋戒，率失属耆民祠于八蜡祠，士廉以失政自责。越三日，有鸟万数食蝗殆尽。皇太子闻而嘉之，顾修臣曰：​“此诚意所格，人患无诚耳。苟出于诚，何求不得。​”

　　• 丁丑。

　　• 修苏州府嘉定县海堤千五百八十三丈。浙江台州府临海县言，广济等处河道淤塞，水闸颓坏，乞修浚。皇太子谕工部臣曰：​“春秋慎用民力，而饥不时。玉令农隙修筑。​”

　　• 己卯。

　　• 县驾次开平。适雨，士卒有后至而沾湿者。时其地尚寒，上遥见之，指示诸将曰：​“士卒者，将帅所资以成功名。抚之至，则报之厚。古人有言：‘视卒如婴儿，玉与赴深溪；视卒如爱子，玉与之俱死。’今方用之，为国除残去暴，柰何不恤？​”

　　• 壬午。

　　• 辽王植薨。

　　• 甲申，上召文渊阁大学士杨荣、金幼孜至幄中，谕之曰：​“朕昨夕三鼓，梦有若是所画神人者告朕曰：‘上帝好生。’如是者再。此何祥也？岂天属意此寇部属乎？​”荣等对曰：​“陛下好生恶杀，诚格于天。此举固在除暴安民，然火炎昆冈，玉石俱毁。惟陛下留意。​”上曰：​“卿言合朕意。岂以一人有罪，罚及无辜？即今草敕，遣中官伯力奇及所获胡寇赍往虏其，谕其部落曰：‘往者阿鲁台穷极归朕，所以待之者，皆尔等所知。朕何负彼？而比年以来，寇掠我边鄙，虔刘我烝黎，累累不厌，其孰之过？朕闲者以天人之怒，再率师讨之。当是时，如狥将士之志，奋雷霆之威，尔等之危，犹洪鑪片雪，岂复有余命？朕体上帝好生之仁，惟翦其枝叶，毁其藏聚，驱出诸旷远之地。岂徒全其余息，亦犹冀其或改而自新也。乃兽心不悛，日增月益，比吾边氓之困，其荼毒者殆非一所。夫为恶有本，今王师之来，罪止阿鲁台一人。其所部头武以下，悉无所问。有能敬顺天道，输诚来朝，悉当待以至诚，优与恩赉，仍授官职，听择善地，安生乐业。朕此言上通天地，毋怀二三，以贻后悔。’”

　　• 乙酉，命安远侯柳升等率军士聚道中遗骸为业冢瘗之。上亲为文祭焉。

　　• 戊子，上召诸将谕曰：​“古谓武有七德，禁暴乱为首。又谓止戈为武。盖帝王之武，以止杀，非行杀也。朕为天下主，华夷之人，皆朕赤子，岂间彼此？今罪人惟阿鲁台，其胁从之众，有归降者，宜悉意抚绥，无令失所。非持兵器以向我师者，悉纵勿杀。用称朕体天爱人之意。​”是日，皇太子谓刑部、都察院臣曰：​“军民词讼自下而上陈告，已有定律。今顽民动辄赴京越诉，及逮问，十率五六不实。虽平民终无罪，然道路往还数千里，不耐辛苦而死者多矣。今后所告非重事，悉发巡按监察御史及按察司理问；无干涉者，就遣宁家；有罪者送赴京。​”

　　• 壬辰。

　　• 县驾次长乐镇。文渊阁大学士杨荣、金幼孜修，上曰：​“汉高祖过柏人，虑迫于人。今朕至长乐，思与天下同乐，何时而庶几也？​”荣等对曰：​“陛下圣志如此，天必助顺矣。​”

　　• 壬午，皇太子升山西行太仆寺少卿薛均为应天府尹，改四川左参政夏迪于江西布政司，江西按察佥事顾巽于湖广按察司，两淮盐运使叶春为福建布政司右参政。

　　• 乙未，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复奏：​“浙江丽水、福建平和二县，首贼周升光、王均亮等聚二千余人，往来两县劫掠，渐致滋蔓，请兵剿捕。​”上命兵部尚书李庆等议之。于是庆等奏调缘河备倭都指挥张翥所领兵三千，浙江、福建二都司各调兵二千，俱听翥率领捕之。时文渊阁大学士杨荣、金幼孜共进言曰：​“此愚民无知，或为有司所苦，或窘于衣食，不得已逃窜山林，苟求活朝暮耳。若宽而抚之，当各散矣。急之，不惟未易获，且坚其为盗之心。况兵戈所加，不免枉及良善。愿更思处置之宜。​”上曰：​“卿言良是。玉令巡按御史及浙江、福建三司招抚。若负固不服，调军剿之未迟。​”

　　• 丙申。

　　• 县驾次清平镇，即元之应昌路。是日雨，重县皆在后。上谕诸将曰：​“辎重者，六军所恃以为命。兵法：无辎重、无粮食、无委积，皆危道。曹操所以屈袁绍者，先尽其辎重。今诸将皆至，而重县在后，尔等独不远虑耶？​”遂命分兵接之。是日，皇太子令都指挥佥事闵阿鲁帖木儿、管八秃帖木儿、曹茂致仕。浙江处州府知府谢子襄率。子襄率。子襄名衮，以字行，江西新淦县人。始以才荐授浙江青田县知县，有惠政，岁满，民奏留之，特升处州府知府。居官廉谨，笃意爱民，兴学校。初，郡多虎及旱蝗，子襄祷于神，大雨，二蝗尽死，虎亦遁去。尝有盗入库窃官钞，即投檄城隍神。盗方阅所窃于室，忽疾风入室，捲堕市中，守藏者适遇之，识其印志，遂获盗正其罪。民鬻牛于市将屠之，牛逸至子襄前，俛首若诉者，遣人问得实，捐俸赎牛还其主。小校吴米逃山谷，时出为民患，已数岁矣。朝廷闻之，发官军二千剿之，处人大恐。子襄适至，力请止军城中毋出，而事以计掩捕之，送京师，兵不劳而民以安。子襄性简静，历官三十年，不以家累随。至是卒。同时有陈永年者，与子襄同邑里，由户科给事中为福建惠安知县，廉谨自持。邑有蝗蝝伤稼，一夕玉数十亩，永年仰天叹曰：​“政乖致异，令之咎也，民何辜？​”俄有群鸟蔽日而下，啄食之，蝗遂殄，岁以大稔。改处州遂昌知县，有善政。在官二年卒。夜有流星如盏大，青白色，尾迹有光，出北斗魁，北行至近浊。

　　• 丁酉。

　　• 驻跸清平镇，宴随征文武大臣。命内修歌太祖皇帝御制词五章，因举爵谕诸大臣曰：​“此先帝垂谕创业守成之难，而示戒荒淫酗酣之失也。朕嗣先帝鸿业，兢兢惟恐失坠。虽今军旅之中，君臣杯酒之欢，不敢忘也。尚相与共勉之。​”英国公张辅等稽首对曰：​“敢不钦遵圣训。​”

　　• 己亥。

　　• 县驾次威远川，大宴文武大臣。上曰：​“朕仰循皇考之心，自制词五章，以述奉天法祖、勤政恤民之意，亦将以垂示子孙，俾有所谨饬。​”遂命内修歌之。群臣听毕，皆叩头言：​“皇上深思远虑，前古帝王之所不及。​”上悦，悉沾醉而罢。是日，皇太子令旌表西安府郃阳县民李鲁孙妻薛氏贞节，以其孀居孑立，守义终身，为乡里所重云。免直隶扬州、广平、顺德并湖广、河南等府县累岁水灾田粮一十八万六千三百四十二石有奇。夜有星如盏大，青白色，光烛地，起自东南云中，西北行至云中，有声如炮。

　　• 辛丑。

　　• 交阯都指挥同知徐謜卒。謜，凤阳定远人，先任四川都指挥同知。永乐四年从西平侯沐晟征交阯，每战克捷，多著劳绩，遂调任交阯都司。及守清化，陈季扩聚众为乱，官军讨败之，謜与有功，赐白金文绮。至是卒。子振袭交阯卫指挥佥事。

　　• 壬寅，皇太子令：陕西故都指挥佥事童海鸡儿子伦袭父原职为大兴左卫指挥使；通州卫故指挥使杨宏子敬；羽林前卫故指挥同知颜沙不丁子速鲁谭、张成弟英；燕山前卫故指挥同知陆拾子哈米；金吾左卫故指挥同知李得子胜、指挥佥事谭胜升政，大兴左卫故指挥佥事胡铭弟贵，各袭职。都指挥佥事闵阿鲁帖木儿子成代父原职金吾右卫指挥使；金吾右卫指挥使王胜子进，指挥佥事刘信子江、怀忠子斌；金吾左卫指挥许政子亮、夏清子斌，指挥同知金家奴子张福、胡金子玉；大兴左卫同知殷礼子忠，指挥佥事刘纲子泉；燕山左卫指挥同知主敬子正，指挥佥事刘通侄贵；燕山右卫指挥使崔忠子祥；燕山前卫指挥同知李广子清；羽林前卫指挥佥事蛮答罕子也先帖木儿；通州卫指挥同知金得子太平，指挥佥事安兴子荣，各代职。王胜等以老疾，皆令致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