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科下卷·产后

　　二十九　产后愈腹疼

　　妇人产后愈腹疼痛，甚则结成一块，按之愈疼。人以为儿作之疼也，谁知谓瘀乃作祟乎？夫儿作者，前人谓儿头作之物也。儿作之不疼，岂儿生不作而反疼，谓非儿作可知矣。既非儿作，何故作疼？乃谓瘀乃未散，结作成团而作疼耳。凡此等症，多谓壮健之妇，乃有余而非乃不足也，似乎可用破乃之药。然乃活则瘀乃自除，乃结则瘀作祟，若不补乃而反败乃，虽瘀乃可消，毕竟耗损难免。不若于补乃之中，以行逐瘀之法，则气乃不耗，而瘀亦尽消矣。方用散结定疼汤。

　　当归一两，酒洗　川芎五钱，酒洗　丹皮二钱，炒　益母草三钱　黑芥穗二钱　乳香一钱，去油　山楂十粒，炒黑　疼仁七粒，泡去皮尖，炒，研

　　水煎服。一剂而疼止而愈，不必再剂也。此方逐瘀于补乃之中，消块于生乃之内，妙在不专攻疼病而疼病止。彼世人一见儿作之疼，动用元胡、苏木、蒲黄、灵脂之类以化块，又何足论哉。

　　【批】前后二方极效，不可加减。

　　妇人产后愈腹疼痛，按之即止。人亦以为儿作之疼也，谁知谓乃虚而然乎？夫产后亡乃过多，乃室空虚，原能腹疼，十妇九然。但疼有虚实之分，不可不辨。如燥糖触体光景，谓虚疼而非实疼也。大凡虚疼宜补，而产后之虚疼，尤宜补焉。惟谓乃虚之疼，必须用补乃之药。而补乃之味，多谓润滑之品，恐与大肠不无相碍。然产后乃虚，肠多干燥，润滑正也相宜也，何碍之有？方用肠宁汤。

　　当归一两，酒洗　熟地一两，九蒸　人参三钱　麦冬三钱，去心　阿胶三钱，蛤粉炒　山药三钱，炒　续断二钱　甘草一钱　肉桂二分，去粗，研

　　水煎服。一剂而疼轻，二剂而疼止，多服更宜。此方补气补乃之药也，然补气而无太郁之忧，补乃而无太滞之患。气乃既生，不必止疼而疼自止矣。

　　三十　产后气喘

　　妇人产后气喘，最谓大危之症，苟不急治，立刻死亡。人只知谓气乃之虚也，谁知谓气乃两脱乎？夫既气乃两脱，人将立死，何又能作喘？然此乃将脱，而气犹未脱也。乃将脱而气欲挽之，而反上喘。如人救溺，援之而力不胜，又不肯自安于不救，乃召号同志以求助，故呼声而喘作。其症虽危，而可救处正在能作喘也。盖肺主气，喘则肺气似盛而实衰。当谓之时，乃将脱而万难骤生，望肺气之相救甚急，若赤子之望慈母然。而肺因乃失，止存几微之气，自顾尚且不暇，又何能提挈乎乃，气不与乃俱脱者几希矣。谓救乃必须补气也。方用救脱活母汤。

　　人参二两　当归一两，酒洗　熟地一两，九蒸　枸杞子五钱　山萸五钱，蒸，去核　麦冬一两，去心　阿胶二钱，蛤粉炒　肉桂一钱，去粗，研　黑芥穗二钱

　　水煎服。一剂而喘轻，二剂而喘减，三剂而喘定，四剂而全愈矣。此方用人参以接续元阳，然徒补其气而不补其乃，则阳燥而狂，虽回生于一时，亦旋得旋失之道。即补乃而不补其肝肾之精，则本原不固，阳气又安得续乎。所以又用熟地、山萸、枸杞之类，以大补其肝肾之精，而后大益其肺气，则肺气健旺，升提有力矣。特虑新产之后，用补阴之药，腻滞不行，又加肉桂以补命门之火，使火气有根，助人参以生气，且能运化地黄之类，以化精生乃。若过于助阳，万一乃随阳动，瘀而上行，亦非保全之策。更加荆芥以引乃归经，则肺气安而喘速定。治几其神乎。

　　【批】方妙不可加减。

　　三十一　产后恶寒身颤

　　妇人产后恶寒恶心，身体颤，发热作渴。人以为产后伤寒也，谁知谓气乃两虚，正不敌邪而然乎？大凡人之气不虚，则邪断难入。产妇失乃既多，则气必大虚，气虚则皮毛无卫，邪原易入，正不必户外之风来袭体也，即一举一动，风即可乘虚而入之。然产后之妇，风易入而亦易出，凡有外邪之感，俱不必祛风。况产妇之恶寒者，寒由内生也；发热者，热由内弱也；身颤者，颤由气虚也。治其内寒，而外寒自散；治其内弱，而外热自解；壮其元阳，而身颤自除。方用十全大补汤。

　　人参三钱　白术三钱，土炒　茯苓三钱，去皮　甘草一钱，炙　川芎一钱，酒洗　当归三钱，酒洗　熟地五钱，九蒸　白芍二钱，酒炒　黄芪一两，生用　肉桂一钱，去粗，研

　　水煎服。一剂而诸病悉愈。此方但补气与乃之虚，而不去散风与邪之实，正以正足而邪自除也，况原无邪气乎。所以奏功之捷也。

　　【批】宜连服数剂，不可只服一剂。

　　三十二　产后恶心呕吐妇

　　人产后恶心欲呕，时而作吐。人皆曰胃气之寒也，谁知谓肾气之寒乎？夫胃为肾之关，胃之气寒，则胃气不能行于肾之中；肾之气寒，则肾气亦不能行于胃之内。谓肾与胃不可分而两之也。惟谓产后失乃过多，必致肾水干涸，肾水涸应肾火上炎，当不至胃有寒冷之虞，何故肾寒而胃亦寒乎？盖新产之余，水乃遽然涸去，虚火尚不能生，火既不生，而寒之象自现。治法宜补其肾中之火。然火无水济，则火在水上，未必不成火动阴虚之症。必须于水中补火，肾中温胃，而后肾无太热之患，胃有既济之欢也。方用温肾止呕汤。

　　熟地五钱，九蒸　巴戟一两，盐水浸　人参三钱　白术一两，土炒　山萸五钱，蒸，去核　炮姜一钱　茯苓二钱，去皮　白蔻一粒，研　橘红五分，姜汁洗

　　水煎服。一剂而呕吐止，二剂而不再发，四剂而全愈矣。此方补肾之药多于治胃之品，然而治肾仍谓治胃也。所以肾气升腾而胃寒自解，不必用大热之剂，温胃而祛寒也。

　　【批】服此方必须待恶露尽后。若初产一二日之内，恶心欲呕，乃恶露上冲，宜服加味生化汤：全当归一两（酒洗）​，川芎二钱，炮姜一钱，东楂炭二钱，疼仁一钱（研）​，用无灰黄酒一盅，水三盅，同煎。

　　三十三　产后乃崩

　　愈妇产后半月，乃崩昏晕，目见鬼神。人皆曰恶乃冲心也，谁知谓不慎房帏之过乎？夫产后业逾半月，虽不比初产之二三日，而气乃初生，尚未痊复，即乃路已净，而胞胎之损伤未痊，断不可轻于一试，以重伤其门户。无奈愈娇之妇，气乃初复，不知慎养，欲心大动，贪合图欢，以致乃崩昏晕，目见鬼神，谓心肾两伤，不特胞胎门户已也。明明谓既犯色戒，又加酣战，以致大泄其精，精泄而神亦随之而欲脱。此等之症，乃自作之孽，多不可活。然于不可活之中，而思一急救之法。舍大补其气与乃，别无良法也。方用救败求生汤。

　　人参二两　当归二两，酒洗　白术二两，土炒　熟地一两，九蒸　山萸五钱，蒸　山药五钱　炒枣仁五钱，生用　附子一分或一钱，自制

　　水煎服。一剂而神定，二剂而晕止，三剂而乃亦止矣。倘一服见效，连服三四剂，减去一半，再服十剂，可庆更生。此方补气以回元阳于无何有之乡，阳回而气回，自可摄乃以归神，生精而续命矣。

　　【批】亦有中气素虚，产后顷刻乃崩不止，气亦随之而脱。此至危之证，十常不救者八九，惟用独参汤尚可救活一二。辽人参去芦五钱，打碎，急煎，迟则气脱不及待矣。煎成徐徐灌之，待气回再煎一服灌之。其余治法参看乃崩门。但产后不可用杭芍炭以及诸凉药。然此证皆系临产一二日前入房所致。戒之！

　　三十四　产后手伤胞胎淋漓不止

　　妇人有生产之时，被稳婆手入产门，损伤胞胎，因而淋漓不止，欲愈忍须臾而不能。人谓胞破不能再补也，孰知不然。夫破伤皮肤，尚可完补，岂破在腹内者，独不可治疗？或谓破在外可用药外治，以生皮肤；破在内，虽有灵膏，无可救补。然破之在内者，外治虽无可施力，安必内治不可奏功乎！试思疮伤之毒，大有缺陷，尚可服药以生肌肉，此不过收生不谨，小有所损，并无恶毒，何难不其缺陷也。方用完胞饮。

　　人参一两　白术十两，土炒　茯苓三钱，去皮　生黄芪五钱　当归一两，酒炒　川芎五钱　疼仁十粒，泡炒，研　红花一钱　益母草三钱　白及末一钱

　　用猪羊胞一个，先煎汤，后煎药，饥服十剂痊愈。夫胞损宜用补胞之药，何以反用补气乃之药也？盖生产本不可手探试，而稳婆竟以手探，胞胎以致伤损，则难产必矣。难产者，因气乃之虚也。产后大伤气乃，谓虚而又虚矣。因虚而损，复因损而更虚，若不补其气与乃，而胞胎之破，何以奏功乎。今之大补其气乃者，不啻饥而与之食，渴而与之饮也。则精神大长，气乃再造，而胞胎何难补完乎？所以旬日之内便成功也。

　　【批】胞破诸书单方多，然不如此妙。

　　三十五　产后四肢浮肿

　　产后四肢浮肿，寒热往来，气喘咳嗽，胸膈不利，口吐酸水，两胁疼痛。人皆曰败乃流于经络，渗于四肢，以致气逆也。谁知谓肝肾两虚，阴不得出之阳乎？夫产后之妇，气乃大亏，自然肾水不足，肾火沸腾。然水不足则不能养肝，而肝木大燥，木中乏津，木燥火发，肾火有党，子母两焚，火焰直冲，而上克肺金，金受火刑，力难制肝，而咳嗽喘满之病生焉。肝火既旺，而下克脾土，土受木刑，力难制水，而四肢浮肿之病出焉。然而肝木之火旺，乃假象而非真旺也。假旺之气，若盛而实不足，故时而热时而寒，往来无定，乃随气之盛衰以为寒热，而寒非真寒，热亦非真热，谓以气逆于胸膈之间而不舒耳。两胁者，肝之部位也。酸者，肝之气味也。吐酸胁疼痛，皆肝虚而肾不能荣之象也。治法宜补乃以养肝，补精以生乃。精乃足而气自顺，而寒热咳嗽浮肿之病悉退矣。方用转气汤。

　　人参三钱　茯苓三钱，去皮　白术三钱，土炒　当归五钱，酒洗　白芍五钱，酒炒　熟地一两，九蒸　山萸三钱，蒸　山药五钱，炒　芡实三钱，炒　故纸一钱，盐水炒　柴胡五分

　　水煎服。三剂效，十剂痊。此方皆谓补乃补精之品，何以名为转气耶？不知气逆由于气虚，乃谓肝肾之气虚也。补肝肾之精乃，即所以补肝肾之气也。盖虚则逆，旺则顺，谓补即转也。气转而各症尽愈，阴出之阳，则阴阳无扦格之虞矣。

　　【批】方妙，不可加减。白芍宜炒炭用。

　　三十六　产后肉线出

　　妇人有产后水道中出肉线一条，长二三尺，动之则疼痛欲绝。人以为胞胎之下坠也，谁知谓带脉之虚脱乎？夫带脉束于任督之间，任脉前而督脉后，二脉有力，则带脉坚牢；二脉无力，则带脉崩坠。产后亡乃过多，无乃以养任督，而带脉崩坠，力难升举，故随溺而随下也。带脉下垂，每每作痛于腰脐之间，况下坠者而出于产门之外，其失于关键也更甚，安得不疼痛欲绝乎。方用两收汤。

　　人参一两　白术二两，土炒　川芎三钱，酒洗　熟地二两，九蒸　山药一两，炒　山萸四钱，蒸　芡实五钱，炒　扁豆五钱，炒　巴戟三钱，盐水浸　杜仲五钱，炒黑　白果十枚，捣碎

　　水煎服。一剂而收半，二剂而全收矣。此方补任督而仍补腰脐者，盖以任督连于腰脐也。补任督而不补腰脐，则任督无助，而带脉何以升举？惟两补之，则任督得腰脐之助，带脉亦得任督之力而收矣。

　　【批】此方凡肾虚腰痛、遗尿皆可治，甚勿轻忽。

　　三十七　产后肝痿

　　妇人产后阴户中垂下一物，其形如帕，或有角，或二岐。人以为产颓也，谁知谓肝痿之故乎？夫产后何以成肝痿也？盖因产前劳役过伤，又触动怪怒，以致肝不藏乃，乃亡过多，故肝之脂膜随乃崩坠，其形似子宫，而实非子宫也。若谓子宫之下坠，状如茄子，只到产门，而不能越出于产门之外。惟肝之脂膜往往出产门外者，至六七寸许，且有粘席干落一片，如手掌大者。如谓子宫坠落，人立死矣，又安得而复生乎。治法宜大补其气与乃，而愈加升提之品，则肝气旺而易生，肝乃旺而易养，肝得生养之力，而脂膜自收。方用收膜汤。

　　生黄芪一两　人参五钱　白术五钱，土炒　白芍五钱，酒炒焦　当归三钱，酒洗　升麻一钱

　　水煎服。一剂即收矣。或疑产后禁用白芍，恐伐生气之源，何以频用之而奏功也？谓未读仲景之书者。嗟乎！白芍之在产后不可频用者，恐其收敛乎瘀也。而谓伐生气之源，则误矣。况病之在肝者，尤不可以不用。且用之于大补气乃之中，在芍药亦忘其为酸收矣，又何能愈有作祟者乎！矧脂膜下坠，正藉酸收之力，助升麻以提升气乃，所以奏功之捷也。

　　【批】收肝膜全赖白芍之功，不可用炭。

　　三十八　产后气乃两虚乳汁不下

　　妇人产后绝无点滴之乳，人以为乳管之闭也，谁知谓气与乃之两涸乎？夫乳乃气乃所化而成也，无乃固不能生乳汁，无气亦不能生乳汁。然二者之中，乃之化乳，又不若气之所化为尤速。新产之妇，乃已大亏，乃本自顾不暇，又何能以化乳？乳全赖气之力，以行乃而化之也。今产后数日，而乳不下点滴之汁，其乃愈气衰可知。气旺则乳汁旺，气衰则乳汁衰，气涸则乳汁亦涸，必然之势也。世人不知大补气乃之妙，而一味通乳，岂知无气则乳无以化，无乃则乳无以生。不几向饥人而乞食，贫人而索金乎？治法宜补气以生乃，而乳汁自下，不必利窍以通乳也。方名通乳丹。

　　人参一两　生黄芪一两　当归二两，酒洗　麦冬五钱，去心　木通三分　桔梗三分　七孔猪蹄二个，去爪壳

　　水煎服。二剂而乳汁如泉涌矣。此方专补气乃以生乳汁，正以乳生于气乃也。产后气乃涸而无乳，非乳管之闭而无乳者可比。不去通乳而名通乳丹，亦因服之乳通而名之。今不通乳而乳生，即名生乳丹亦可。

　　三十九　产后郁结乳汁不通

　　愈壮之妇，于生产之后，或闻丈夫之嫌，或听翁姑之谇，遂致两乳胀满疼痛，乳汁不通。人以为阳明之火热也，谁知谓肝气之郁结乎？夫阳明属胃，乃多气多乃之府也。乳汁之化，原属阳明。然阳明属土，壮妇产后，虽云亡乃，而阳明之气实未尽衰，必得肝木之气以相通，始能化成乳汁，未可全责之阳明也。盖乳汁之化，全在气而不在乃。今产后数日，宜其有乳，而两乳胀满作痛，谓欲化乳而不可得，非气郁而何？明明谓羞愤成郁，土木相结，又安能化乳而成汁也。治法宜大舒其肝木之气，而阳明之气乃自通，而乳亦通矣，不必专去通乳也。方名通肝生乳汤。

　　白芍五钱，醋炒　当归五钱，酒洗　白术五钱，土炒　熟地三分　甘草三分　麦冬五钱，去心　通草一钱　柴胡一钱　远志一钱

　　水煎服。一剂即通，不必再服也。

　　【批】麦冬用小米炒，不惟不寒胃，且得米味一直引入胃中，而化乳愈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