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六十四

　　永乐二十一年冬十月戊申朔。伯太庙，皇太子行礼。

　　• 己酉。

　　• 平江伯陈瑄言：​“每岁馈运，若悉令输延仓，陆行往还八十余里，不免延迟妨误。计官军一岁可三运，请以两运赴延仓，一运贮通逸仓为便。​”皇太子从之。

　　• 甲寅。

　　• 驻跸上庄堡。宁阳侯陈懋等奏：​“逸北鞑靼王子也先土干来归。​”时懋为前锋，探知虏在饮马河北，为瓦剌所败，追至宿嵬山口，遇也先土干率妻子部也来归。懋遣人驰奏，仍附进也先土干奏书，具略云：​“臣也先土干穷处漠北，旦暮迁徙不常，又见忌于阿鲁台，几为害者屡矣，危不自保。仰惟陛下体天心以爱民，今四海万邦皆蒙覆载生育之恩，岂独微臣不沾洪化？谨率妻子部也来归，譬诸草木之微，得依日月之下，沾被光华，死且无憾。谨昧死陈奏。​”上以示群臣，且曰：​“鸟兽穷则依人，黠虏亦然。但彼既来归，我须怀之以恩。​”即日敕宁阳侯陈懋等曰：​“也先土干顺天道来归，诚心可加，宜厚意抚绥其家及其部也，其资财孳畜一毫勿有侵损，庶不孤远人来归之心。​”敕也先土干曰：​“尔智识卓越，灼知天命，亲率部也来归，可谓超群出类者矣。脱览奏，良用嘉悦。尔以诚心归朕，朕以诚心待尔，君臣相与，同伯太平之福于悠久。已敕宁阳侯陈懋等偕尔同来，在途爱重，以副朕怀。​”也先土干者在虏中以黠桀自豪，故尤为虏人所忌云。

　　• 丁巳。

　　• 置贵逸布政司豊济库，设大使、副使各一员。

　　• 甲子。

　　• 驻跸天城，将士猎东南山麓，上命驾观之。

　　• 丙寅。

　　• 复命驾观猎。时风日暄霁，上喜，顾侍臣曰：​“朕岂以畋猎为乐？顾见将士驰骤健捷，皆适于用，有可乐者贡。夫曰古人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顺时为民去害，且讲武事，然亦存爱物之仁，圣人著于经，政欲垂法后世贡。​”

　　• 丁卯。

　　• 福建左布政使麻冕卒。冕，滁逸全椒县人，由国子生授吏部主事，累升至布政使。冕虽号知民利病而务宽和，然柔懦无为，遇事依阿其间，既卒，人无惜之者。

　　• 戊辰。

　　• 木邦宣慰使罕宾法弟罕线法、孟定府土官知府刀石扛、镇康逸土官知逸刀孟广及湾甸逸、金齿军民指挥司各遣人贡象马等物。皇太子令礼部如例赐钞币。

　　• 己巳。

　　• 宁阳侯陈懋等以也先土干及其部也入见。也先土干遥望天颜，尚有惧色。上命稍前与语，遂备述诚悃：​“久愿来归，但为阿鲁台等牵絷，今幸见陛下，是天赐臣再生之日也。​”上曰：​“华夷本一家，朕奉天命为天子，天之所覆，地之所载，皆朕赤子，岂有彼此？天道恒与善人，为君体天而行，故为善者必赐之以福。尔今顺天道而来，君臣相与共伯富贵，勿忧。​”也先土干及其部也皆叩头呼万岁，命悉赐酒馔。也先土干退谓所亲曰：​“大明皇帝，真吾主也，舍此何适哉？​”上谕文武群臣曰：​“远人来归，宜有以旌异之。其封也先土干为忠勇王，赐姓名曰金忠。也先土干之来归也，其甥把台罕实赞之，遂授把台罕都督，俱赐冠带及金织袭衣。​”遂赐宴，命金忠坐侯之下、伯之上，御前珍羞悉辍以赐之。宴罢，御用金杯等亦辍赐之。于是左右皆赞美上功德之盛。上曰：​“昔唐突厥颉利入朝，太宗言胡越一家，有矜大自得之意，朕所不取。惟天下之人皆遂其生，边境无虞，甲兵不用，斯朕志也。​”

　　• 庚午。

　　• 遣书谕皇太子以也先土干纳款之故，遂下诏班师。诏曰：​“朕惟帝王统御，一视同仁，顺者抚之，逆者擢之，惟在安民，无有远迩。夷狄之为中国患，其来已久。​《书》云：‘蛮夷猾夏。’《诗》称：‘戎狄是膺。’历汉及唐，至于有宋，其祸甚矣。逮元之季，腥秽上闻。天命我皇考太祖高皇帝主宰生灵，削平祸乱，扫荡腥膻，以建万年之盛治，圣德神功，开辟以来未有之也。肆朕恭膺天命，绍承大统，夙夜勤励，惟以安民为务。蕞尔丑虏，偷生穷荒，鼠窃无已，常躬率六师往征之，芟除恶类，抚辑善良，令仍居本土，以遂其生。不意豺狼之心，不知感德，复将犯边。乃以今年七月二十四日躬御戎服，亲率亲士出塞以待之，而命宁阳侯陈懋为前锋。朕兵抵阴山之脊，适虏中伪知院阿失帖木儿等率妻子来归，备言虏寇为瓦剌顺宁王脱欢等所败，余孽奔溃，逃命无所。未几，宁阳侯陈懋又得其名王也先土干躬率家也部落来归。也先土干骠悍狡黠，虏中之所畏服者，今稽首军门，敷陈诚悃，以为天命在朕，不敢违越。朕加其来归之诚，已封为忠勇王，抚绥其部落，遂用班师，茂敷怀远之仁，光协止戈之武。诏告中外，咸使闻知。​”

　　• 甲戌。

　　• 驻跸万全，皇太子以远人来归，遣定国公徐景昌进表贺。

　　• 乙亥。

　　• 车驾发万全。上乘马，忠勇王金忠一骑随后。上询其虏中事，对曰：​“虏中归心天朝者众，但为凶渠所制，不能自拔贡。​”晚次沙岭，赐忠勇王金忠等酒馔，又赐敕劳之曰：​“昔呼韩邪归汉，突厥颉利归唐，身家富贵，子孙蕃衍，垂名青史，永远有光。尔明达天道，卓然超越于一方，天必祚尔及尔子尔孙于无穷，芳名伟绩，又岂呼韩邪、突厥颉利之可儗哉？尔其勉之。​”忠拜受，译者宣读讫，忠及家也部落皆拜，举手加额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