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一枝花 -张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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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赏析 古籍注释 古籍译文

第四十六回 张绳祖交官通贿嘱 假李逵受刑供赌情

  且说孔慧娘天生聪明,秉性柔和。自幼常闻父亲家训,妇女“德、言、容、功”的话说,固是深知,即是丈夫事业,读书致身的道理,也是齐晓的。并那立朝报国,居官爱民,青史流芳,百年俎豆的话,也听父亲说过。心下这个明白,直是镜儿一般。近日见丈夫所为,般般下流,眼见这些丈夫事业,是没份了。今日一发拉在街心,吆吆喝喝,还有什么想望呢。若是那些中流女人,现今守着肥产厚业,有吃有穿,也将就过的。

  争乃慧娘是个不论贫富,只论贤不肖的见识,如何咽得下去?

  所以街上吵时,声高声低,直达深闺。这慧娘身上软了,麻了,一口痰上了咽喉,面部流汗如洗,四脚直伸不收,竟把咽喉被痰塞住,不出气儿。冰梅一见,丢下兴官,急将慧娘抱在怀中,泪流满面,声声只叫:​“大婶子,醒醒!”王氏听得冰梅叫声,急忙走来,也扶住头叫道:​“我那孝顺的儿呀,你快过来罢!”赵大儿慌了,寻酸恶水灌着利痰。王中到东楼外问明,飞跑上姚杏庵铺内讨方儿去。这兴官虽无甚知识,手拿了一根饴糖,硬塞到慧娘口边,只叫:​“娘吃糖。​”冰梅心如刀割,只像怕塌了天一般。合家慌的没法儿。绍闻徘徊院中,倍觉难堪,自言自语道:​“我干的原不成事,你也气性太大。​”

  王氏忽然想起书柜中真橘红,恰恰凑手,寻着灌下去。迟了一杯热茶时,慧娘咽喉作声,冰梅用手推揉,少时吐了一口稀涎,渐渐透过气来。王氏道:​“老天爷若叫俺孩子好了,乌猪白羊,年节时还愿。​”赵大儿送来一杯姜茶,慧娘呷了两口。

  兴官递饴糖到慧娘手里,慧娘奄奄气息才说出话儿,道:​“你吃罢。​”王氏道:​“你怎的又把旧病犯了呢?​”慧娘道:​“这一会儿也不害怎的,娘放心罢。​”

  众人见慧娘已苏,各自照料己事。只冰梅抱着兴官,奉茶送汤。趁空儿劝慧娘道:​“大婶子气性大,要忍耐着些,也想开着些。​”慧娘道:​“冰姐,不是我有气性。只是惹气,也是人家有的,难说咱家惹的却是这一号儿气。这一号儿气,许人家惹,怎许书香人家,弄出这一场羞辱。​”因细语道:​“我身上已有大病,自己心里明白,多管是不能久了。​”冰梅道:​“请医生调治就好了。​”说话间谭绍闻进的门来,也知妻妾在说些什么,可惜自己没有说的。

  一夕无话。到了次早,绍闻与王中主仆相见,绍闻害羞,王中也觉的害羞,彼此都无可言。王中也不敢问老贾讨索的是何款项。绍闻也不好说是被人哄醉,输了赌账。王氏只喜娇儿重逢,贤媳无恙,也不大究所以。

  忽一日早起,双庆引了一个差人到前院,手执着一张朱票儿。上边写着:祥符县正堂程,为赖债不偿,反肆毒殴事。据贾李魁禀前事称,谭绍闻欠银五百两,押券作证,赖债不偿,反肆毒殴。

  为此票仰去役,即唤谭绍闻并家人王中,保人白兴吾,当堂质讯。勿得需索,违误干咎。火速。须票。

  谭绍闻看完县票,心中惶恐,不能不叫王中计议。一面安置来役,是不用说的。

  看官试想,绍闻欠债,本系赌账,假李逵有七个头八个胆,敢去鸣官么?原来此中有个缘故,是从绅士结交官长上起的。

  从来绅士盘赌窝娼,一定要与官长结识。衙署中奸黠经承书吏,得势的壮快头役,也要联络成莫逆厚交。就如同那鸟鼠同穴山中一般。程公南阳查勘灾黎,上台委令主簿董守廉代拆代行,这就引出这一事端。假李逵到谭宅放肆一回,惹出合街公愤,几乎挨打。张绳祖已是不敢再叫去催讨这宗银子,又怎甘心放下口边肥肉,因与王紫泥计议道:​“谭家这个孩子,去年一次叫他赢了一百两,不过是给点甜头,谁料再不吞钓。前者费了多少计策,承许下多少人事,才按到他身上五百两,他还拿了七两现银子去,竟是偷跑了。那时我真怕弄出人命官司来,又怕跟究出范姑子那一番情节—范姑子上了堂,只用一拶子,定会满口承招。现今程县公是百姓的父母,光棍的阎王,咱两个这不大前程,便要到‘有耻且革’地位。罢罢罢,讲说不起。

  谭绍闻如今回来了,这才把心装到肚里。日昨我叫贾李魁去问他要这宗银子,这老贾全不晓得,问主户人家子弟要赌账,不过是将将就就,哄到手中便罢。这个粗皮狗攮的,不知怎的发了威,惹得萧墙街街坊一齐发火。多亏白存子在那街上开过酒馆,脸儿熟,连推带劝,才走开了。如今若叫老贾再去索讨,这狗肏的有酒胆无饭胆,他又不敢出门边儿。老王你看,若说这宗银子舍了罢,咱连这范姑子四两,夏逢若十两,谭绍闻七两,倒花了二十一两本钱,叫人怎么处?​”王紫泥道:​“老没呀,张天师出了雷—你没的诀捏了。我问你,咱一向相与官府图啥哩?如今程公不在衙,老董署理印务,他是与咱极相好的,性情活动,极听人说。不如咱如今备下一份礼儿,说是与他贺喜,说话中间就提起这事。不过承许老董一个数目儿,一张票子出来,还怕谭家这娃子赖了这账么?​”绳祖笑将起来,拍着王紫泥肩背说道:​“俗语云:‘厮打时忘了跌法’。正是有势不使不如无。这一次算我服了你,就这样办。​”

  于是张绳祖办了十二色水礼,王紫泥街上买了一个全帖,央人写讫。各人戴了新帽,穿了新衣,脱了鞋换上靴。老贾挑礼盒,竟上主簿衙门而来。传了名帖,送进礼物,只听门役喝了一声:​“请。​”董公早站在滴水檐前,二人鞠躬而入。为了礼,吃了茶,董守廉道:​“年兄光降,已觉敝署生辉,何敢再承厚贶。​”王紫泥道:​“父母署理堂务,自是各上宪知人善任,升迁之兆,指日可期。虔申预贺,惟祈哂纳。​”张绳祖道:​“合城已传父母坐升之喜,百姓们家家称庆。​”董守廉道:​“那有这话。只是堂翁南阳公出,藩台命弟护理,不过是代拆代行,替堂翁批批签押,比比银粮而已。远还有不能胜任之恐。​”又说了几句官场套话,张绳祖以目视王紫泥,王紫泥会意,便道:​“目下城内有一宗极不平之事,若不告父母知道,就算相欺,若告于父母,又恐父台生嗔。​”张绳祖道:​“这是父台治下,理宜禀明的事,托在素爱,不可隐讳。​”董守廉道:​“什么事,聆教就是。​”王紫泥道:​“张舍亲有个表侄,叫贾李魁,借与萧墙街谭绍闻银子五百两,现有花押文券可证,中人白兴吾作保。这贾李魁向谭绍闻索讨这宗银子时,不惟不给银子,且叫恶仆王中,打了一顿马鞭子。如今贾李魁羞愤之极,情愿只要四百两,余者愿申顶感之情。​”董守廉心内动了欲火,连声道:​“这还了得!这还了得!只叫令表侄,等我进堂上衙门去,补个字儿就是。这还了得!”两个见话已入港,又叙了几句没要紧的闲话,吃了一杯茶,告辞而去。董公送出,又致谢了盛惠。

  二人出了主簿衙门,到了家中。张绳祖笑骂道:​“你怎不说是你的表侄呢?​”王紫泥道:​“不说是亲戚,岂不是对官长扯淡么?​”遂叫假李逵到了面前,一五一十说明,笑道:​“炮内轰药已填满,只用你这一点儿就响。​”遂即商量,请了一个代书蔡鉴写了稿儿,誊了真,用上戳记,与钱一百文,开发出去。次日假李逵拿着状子,恰遇董守廉上衙,马前递上。准备好打上风官司。

  全不料日方午时,程公前站回到署衙,说老爷已到朱仙镇,日夕便可进署。董守廉原是代签代比,全无交代。出城接着程公,程公问些藩抚司道的话。进城禀见,缴差已完,说了些南阳赈济灾黎事宜。晚上进签押房,蜡烛辉煌,程公批阅呈词。

  只见内中有告谭绍闻赖债一词,便叫礼房,将学台考卷送阅。

  礼房送进宅门,程公要看谭绍闻名次先后,谁知出了孙山。心中有几分着怒。问了礼房,方知误考。又将贾李魁禀词复看,便提笔批了“准提讯”三字。将批词发出,着该房速速传稿。

  批了行字,催了誊细。传票进来,过了朱笔,发于宅门。又阅了些文卷,事完就寝。所以谭绍闻早起,便有差役票拘。谭绍闻少不得唤王中计议,方说出张宅醉后,被人哄了五百两的话,王中也没主意。

  绍闻方欲回后边去,那差人不依。兼且绍闻身无功名,一遇词讼,没有护身符儿。那差人也不言语,把一条铁链子,早放在桌上。王中心内着慌,袖内急塞上银子,还承许下事后补情的话,差人方才把铁绳收讫。绍闻只得陪差人吃饭,只呷了几口汤儿,看那差人狼吞虎咽的吃。饭吃完时,要带他主仆同行。正是:

  人犯王法身无主,黑字红点会催人。

  绍闻少不得与王中跟上衙门来。交与头役。头役急催唤贾李魁、白兴吾到案,那差人只得飞也似去了。

  谭绍闻主仆在班房内,连尿泡也不甚便宜。少顷只听得喝堂之声,知道程公坐了大堂。也不晓得料理的甚事,远远的只听得喝声,忽作忽止。又迟了一会,那差人将假李逵、白兴吾也带到班房。假李逵见了谭绍闻,开口便骂道:​“没良心的撇白贼,借人家银子想着撒赖,到来生变牛马填还人。​”谭绍闻吞声不答。差人把假李逵吆喝了几句,假李逵方住了口。

  只见一个门役到门口道:​“犯证到全,领上去听审。​”这差人领着一齐到了仪门,吩咐原告干证跪在东角门,被告跪在西角门。遂将朱票提着飞跑到堂上,跪下将票呈上,大声禀道:​“贾李魁一词,原被到案听审。​”门役将票儿放在公案,程公看了说道:​“呈原案。​”该房将贾李魁禀词放在案上。程公缘昨夜事忙,略为注目,批了准讯。今日要审此案,须得将原词细阅一番。只见上面写着:具禀人贾李魁,住城东南隅保正王勤地方,禀为赖债不偿,反肆毒殴事。缘谭绍闻借到小人银五百两,白兴吾作保,现有花押文券可证。小人向伊索讨原银,不意谭绍闻勒掯不偿,且喝令恶仆王中,手执马鞭子,肆行毒殴。似此以强欺弱,小人难以存活。为此具禀青天老爷案下,恩准拘追施刑。

  原告:贾李魁

  被告:谭绍闻、王中

  干证:白兴吾并花押一纸

  程公看完,便叫贾李魁上堂。

  皂役一声传唤,贾李魁跑上堂来。跪到案前道:​“贾李魁磕头,求老爷做主。​”程公打量一番,问道:​“你就是那个贾李魁么?​”贾李魁道:​“小的是。​”程公道:​“谭绍闻借你五百两银子,是做什么使用呢?​”贾李魁道:​“小的借给他,原不知作何使用。​”程公道:​“你不知他有什么紧事,就借与他么?我且问你,你怎的有了这五百两银子呢?​”贾李魁道:​“小人零碎积的。​”程公道:​“你与谭绍闻是亲戚,是朋友哩?​”

  贾李魁道:​“俱不是。​”程公道:​“借五百两银子也算民间一宗大事,你为甚的不系亲戚不系朋友,就白白借与使用?​”贾李魁道:​“他是祥符有名主户,料想借与他不妨。不料倚势不还,还喝令仆人打小的。​”程公道:​“你既知他是好主户,为什么给他五百银子不图个利息?​”贾李魁迟了一会道:​“小的不好图息。​”程公道:​“你这五百银子何处交付?​”贾李魁道:​“张宅。​”程公道:​“那个张宅?​”贾李魁道:​“张老没家。​”

  程公问道:​“这宗事并无这张老没?​”衙役代回道:​“这人外号儿叫没星秤,是个监生。​”程公笑了笑,手拿着一条纸儿问道:​“这就是你们借银交契么?​”贾李魁道:​“那是谭相公亲手画的押。​”程公道:​“为甚的文契上是这个假李逵,状上又是这个贾李魁呢?​”贾李魁道:​“小的是不识字愚民,靠老爷作主。​”程公道:​“你且下去。​”贾李魁下堂而去。程公心中暗道:​“分明是个真李逵,何曾假来!地方上人命重案,都是这样人闹来的。可恨!”

  又唤白兴吾上堂。白兴吾跪下,问了姓名。程公道:​“保债不是易事,他两家借这银两,你是何所图而做保?​”白兴吾道:​“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人事不成。​”程公道:​“可厌的话,打嘴!”皂役打了十个耳刮子。打完,程公道:​“我只问你,何处交付?​”白兴吾道:​“小人酒馆内。​”程公道:​“可是酒馆内,你记得清白么?​”白兴吾道:​“谭相公在小人酒馆内曾借过银子。不止这一次,上年就借过一遭。​”程公道:​“下去。​”白兴吾下堂。

  唤谭绍闻上堂,跪在案前。程公道:​“谭绍闻,你借这个贾李魁银子不曾?​”谭绍闻道:​“借过。​”程公道:​“作何使用?​”谭绍闻道:​“还债。​”程公道:​“还的是债,借的不是债么?​”谭绍闻见程公颜色改变,不敢答应了。程公又问道:​“你如何误了考试?​”谭绍闻亦无言可答。迟了一会,说道:​“母亲病重,想童生的母舅。童生奉母命上亳州寻母舅去了,宗师案临,因此误考。​”程公大怒,连拍着醒堂木儿,高声道:​“你与这一起光棍厮混,也学会这一种不遮丑的白话。要寻母舅,你没家人,也有雇工,没有雇工,难说一个省会地方,觅不出一个人来下亳州,定要你亲去么?况且你母亲病重,你还能离的寸步么?​”

  程公也不再问。叫王中上堂。程公问道:​“你是谭宅所用家人么?​”王中道:​“小的是家人。​”程公道:​“本县只问你马鞭子这话。​”王中道:​“小人从河北回来,从后门进家,只听得前门吵嚷,手中马鞭子不曾丢下,便往外跑。那贾李魁已把小人家主捞着往外走。小人抱住不放,他把小人打了一掌,打的小的满口流血。所供是实。​”程公点点头儿。不再下问。

  叫贾李魁、白兴吾一齐上堂,四个并跪公案前边。程公看了一看,说道:​“你们是一起赌博,强索赌债,彼此争执,还敢胆大瞒天来告谎状!”贾李魁道:​“不是赌博,是借债,只求老爷作主追比。​”程公道:​“若是借债,这五百两银子,也算民间一宗大交易,也该有个文契,写的有头有尾,成色秤头俱要注明。为甚的撕一条纸儿,没头没脑几个字,就过了一注子大财?贾李魁你说实情。​”贾李魁道:​“委实是借债,不是赌博。​”

  程公道:​“既然是借债,为甚一个说张家交付,一个说酒馆交付?​”贾李魁始知口供互异,露了马脚。心生一计,回说道:​“若果然是赌博,小的情愿与谭绍闻一替一板子挨,有甚不敢承招呢?​”这一句话,不过是料程公念谭绍闻是个童生,受刑之后,难以应考,少不得往借债上推问的意思。不料这一句话触的程公大怒,道:​“好一个恶棍!本县因你们这宗账明是赌欠,本意只图就事结案。不想你分外株连,俱是干系他人前程的话。你口称张监生家交付,明是在张监生家赌博。看夹棍来,先夹你这原告、干证,一个张宅交银,一个酒馆交银,口供互异情由。​”

  门役喝了一声:​“皂隶夹人!”皂隶房一声喊,堂上来了七八个虬髯大汉,把那个三木刑儿,早竖在堂上,喝一声:​“大刑到!”满堂应声。白兴吾着急,连声说道:​“是张家说合,酒馆交银!”程公道:​“再打他这个嘴!”早有一个皂隶从背后抱住白兴吾的头,打了二十个耳刮子。打的两腮发肿,满口吐红。程公命作速把这贾李魁夹起来。几个皂隶按住,把袜子褪了,光腿放在三木之内,一声喝时,夹棍一束,那贾李魁早喊道:​“小的说实话就是,原是赌博呀!”

  不说此时谭绍闻、王中早魂飞天外。且说角门外张绳祖、王紫泥伸头内望,原指望董主薄受贿追比,不料错撞在这个县包爷手里。远远望见要动夹棍,张绳祖觉口中苦味,已是胆经流出绿水。王紫泥裤裆中早犯了遗尿之症。

  再说程公,见贾李魁招了赌博,已知哄诱书愚,并使谭绍闻误了考试,耽搁功名。怒上加怒。贾李魁在夹棍眼内,疼痛难忍,只得把地藏庵范姑子怎的送信,王紫泥、张绳祖得信怎的要酒,绍闻怎的吃醉,黄昏怎的哄赌,临明怎的写票画押,供了个和盘托出。程公见扯出尼姑来,怕扯的头绪多了,难以就事结案,便道:​“再要胡说,定要再枷。放他起来。​”遂叫传呼张绳祖、王紫泥到案。程公方要拔签差人,贾李魁道:​“王紫泥、张绳祖他两个,现在二门外看审官司哩。老爷只叫这二人到案,便一清二白。​”程公即着门役叫二人上堂。那张、王二人在二门以外伸头正望,猛然两个差人,走到面前道:​“二位绅衿,老爷有请。​”这一惊,真是满月小儿听霹雳,骨头儿也会碎的。少不得随着衙役,像软脚鸭子一般,上堂跪下。

  程公道:​“二位既系绅士,无故在衙署前探头伸脑,看些什么?​”王紫泥道:​“原是会课回来,见父母坐堂,略站一站儿,看看王法。不敢犯父母的堂规。​”程公道:​“料二位无事也不来。既为绅衿,缘何开场诱赌,知法犯法?这来衙门走动,不是希图夤缘,就想把持官长。若不重惩一番,本县就要吃你两个撮弄。暂且押在班房,准备细审。待详革以后,便于施讯加刑。​”

  程公说罢起座,云板响亮,堂鼓冬冬几声,退堂回后宅而去。

  有诗为证:

  峨冠博带附斯文,璧水藻萍泮水芹 ,

  末职贪婪联契好,惟愁指断脊梁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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